欸！

袁凡摇头起身，“小满，给钱，走！”

两人出了店门，一个卖麻花的，拎着个篮子过来，“先生，莫要生气，姚大刀这人不赖，去年死了婆姨，才变了性子。”

他将篮子上的白布一撩，里头是金脆的麻花，“大营麻花，掉地上就捡不起来，酥脆得很，您来一斤尝尝？”

“小满，芝麻大的小事儿，犯不着跟他置气，这麻花瞧着不赖，来一斤！”

小贩称着麻花，袁凡转身看着后头，那姚大刀又在嚓嚓切面，“那牌子是他婆姨写的？”

“是的咧，他那婆姨是个体面人，据说是个教书先生家的闺女，可惜了的！”

“他家的买卖也实在，十来年了都是一毛五，也就是陕州通了火车了，这两个月物价涨的厉害，才涨到了两毛。”

“只是姚大刀不识字，那牌子是他媳妇儿写的，又舍不得扔，这两个月没少因为这个发生争执……”

这小贩手脚麻利，称了一斤麻花，秤杆高高的，“您瞅准了，都快一斤一两了，您远道而来，算额请您的！”

袁凡拎着麻花，再看了面馆一眼，叹息中转身离开。

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一场错过。

错过的只有一秒，但那一秒，就是一生。

那姚大刀就是如此，他即将有杀身之祸，本来一卦可免，却被他轻轻地错过了。

陕州这个小县城，由于开通了铁路，也有了新式旅馆了。

从里到外都是新的，伙计的官话都只有五分熟，由于东家名叫刘耀武，这家店就叫耀武大旅馆。

住宿费倒是不贵，袁凡住的是最好的套房，也只要一块。

这个点还早，两人稍作休息，问了掌柜的一声，又出门而去。

袁凡此行的终点，是在泾阳。

一路向西，还有六百里。

铁路到陕州为止，要到泾阳，只有两条道。

要么走黄河水路，要么走崤函古道。

走水路太磨叽了，袁凡还是喜欢脚踏实地，那就需要买匹代步的马儿。

在上海的时候，袁寒云给写了幅对联，下联便是“凡尘堪容与，少年策马，中岁骑驴”，现在袁凡还没到骑驴的年纪，正好策马奔腾。

不过到了骡马市，袁凡最终还是没有买马，而是听了马市伙计的建议，买了两头健骡。

从陕州西行，路并不好走，骡比马皮实多了，更重要的是，骡子比马温顺。

只听说人不会骑马，没听说人不会骑骡的，小脚女人都会。

袁凡倒是不怕骑马，没有哪匹马敢冲他尥蹶子，但这不还有个小满么？

小满牵着两头骡子，不时地摸摸脑袋捋捋毛，很是金贵。

这是紫姑教的，搁北方农村，这可是大宝贝，莫说比猪金贵，比人都金贵。

就这两头骡子，花了整整一百四十块，比马贵不少，两匹马还不要一百块。

当然，说的是驮马，不是战马。

“咦，周先生！”

小满捋毛的手一顿，突然高高地挥了起来，大声叫道，“周先生！水生！我是小满！”

一个小个头从耀武大旅馆出来，正朝一小饭馆走，听到有人叫他，偏头一看，两头健骡跟前，是两个大口罩，“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