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长姓韩名奇，是天枢院派驻天界监狱的最高长官，银甲上刻着星宿校尉的专属纹章，腰间挂着一枚天枢院的传讯玉符。

他在天界监狱任职多年，对倒悬黑塔每一层的禁制波动都了如指掌。今夜第九层传出来的能量波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不是囚犯试图越狱的那种挣扎式波动，也不是禁制自行运转的那种规律式脉动，而是一种从禁制网络最核心处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的、不可遏制的结构性崩塌。

他当机立断从腰间摘下那枚天枢院的传讯玉符，准备向天枢院发送最高级别的紧急军情报告。这份报告一旦发出去，太白金星便会在极短时间内，接到天界监狱第九层发生异常禁制崩塌的详细警报，届时天枢院便会立刻派兵封锁整座倒悬黑塔。

赵公明早有防备。他等的就是监狱长发觉异常要上报的这一瞬间，不是提前制止——提前制止会让监狱长起疑心，事后追查起来便会有更多蛛丝马迹可循。

他要在监狱长已经察觉到异常、但还来得及阻止他把报告发出去的这一瞬间精准出手。

他大步走到监狱长面前，将猛虎铁鞭往地上重重一顿，黑金战靴踏在黑曜石地面上，激起一圈细微短暂的暗金色冲击波。

“韩奇，不必上报。本座在此。”

他从腰间取出一面比方才那块令牌更古老的玄铁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头踏云猛虎，猛虎口中衔着的不是玄铁令，而是玉帝专用的御旨金符。

这面令牌是天庭兵部在神魔大战中，授予四大派系首脑的最高级别调兵信物，整个天枢院只有太白金星有一面，整个玄坛殿只有赵公明有一面。

他将令牌高高举起，让韩奇看清牌面上那头衔着金符的踏云猛虎，然后用不容置疑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了句什么。

监狱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那双见惯了各种囚犯惨状和神仙斗法的老眼此刻盛满了敬畏和惶恐。

玉帝密旨——他在天界监狱当了这么多年监狱长，从没听说过玉帝会绕过太白金星直接给玄坛殿下密旨。

但令牌是真的，踏云猛虎口中的金符也是真的。他不敢问这密旨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不敢问为什么是赵公明而不是太白金星来传达，不敢问第九层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连声应是，将传讯玉符重新插回腰间，躬身退出了第九层入口处的关卡。

赵公明目送韩奇的身影消失在螺旋石阶的拐角处，确认他已经走远之后，才将那面令牌重新收入腰间。

玉帝密旨当然是假的——他是武财神，不是天庭兵部的传令使，玉帝便是真有密旨也不会让他来传达。那面令牌是他在神魔大战中，从一个战死的天枢院将领身上缴获的战利品，牌面上的金符是他在玄坛殿的铸甲司里，自己用金丝线后补上去的。

韩奇只是一个监狱长，在四大派系首脑面前，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去验证那面令牌的真伪。

但这个“假”字，赵公明在心里掂量得很清楚——他今天替陆悬鱼挡下的每一道关卡，都是太白金星日后一定会查到的。

他不怕查，他只怕悬鱼还没完成猎杀便被人打断。

为了这个，他愿意担任何责任。

赵公明处理完监狱长的事务之后，大步回到第九层囚室门外。他没有进去，只是将猛虎铁鞭横在身前，背靠着囚室门框，面朝螺旋石阶的方向，以一个极标准的武将警戒姿势站在门口。

他的黑金战甲，在昏暗的长明灯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猛虎铁鞭横在膝前，暗金色的战气在鞭身上缓缓流转，偶尔有几丝细微的战气从鞭身游离出来，无声地融入了囚室门框上、那些还在不断崩裂的暗红色文字砖之中。

他能感知到门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张汤的规则迷宫正从核心处不断瓦解，数千商人鬼魂的控诉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陆悬鱼正站在张汤面前，逐条历数他在律法中留下的致命矛盾。

他听着那些声音，将铁鞭往地上轻轻一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说了句“此子可助”。

赵公明在门外拄着铁鞭守了很久。

他将铁鞭从地上提起来重新横在身前，活动了一下肩膀。

当年比干在云栖阁坐忘亭里对他和赤脚大仙说，他在邺城平安巷遇到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小商人，那个小商人不知道他是谁。当时赵公明觉得，这不过是比干老儿又在讲他那些凡人趣事，没放在心上。

如今这小商人已经走到了天界监狱最深层，独自一人破了张汤的律法游戏，正在让那个在长安诏狱里杀了无数人的前朝酷吏跪在数千冤魂面前浑身颤抖。

他忽然觉得比干老儿在太行山上空自爆前，对太白金星说的那句话——

“我并不怨你，太白，咱们各有天道”——

也许不是在替自己辩解，而是在替这个还在张汤面前一条条历数罪状的年轻人预先铺路。

他将铁鞭往肩上一扛，转过身面对着那扇还在不断震动、不断从门缝里往外涌出暗红色和金绿色交织光芒的囚室门。

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知道陆悬鱼这场猎杀已经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