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指着那张纸,道:“大人请看,就是这厮了。”
周起只看了一眼,抬手指向人群里一个穿破旧皮甲的汉子,那是入苍牙堡前,在林子里收拢的一名右路军溃兵,喝道:“你,出来!”
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卫当即上前,把那溃兵从队列里拽出来,按在周起面前。
周起断然道:“你就是那细作。”
那溃兵挣了一挣,梗着脖子喝道:“我不是!大人凭甚定我是细作!”
周起走下台阶,面无表情道:“嘴倒挺硬。旁人写字,都挑密信上原有的、最简单的字,唯独你,写了三个密信上没有的字。你写密信中有的‘一’、‘未’两个字时,笔画歪歪扭扭,活像个不识字的白丁,却能把‘疆’这么繁杂的字,一笔不差写出来,这是何道理?”
那溃兵转头看向陈醉,嘶声道:“是他方才在耳边催命!说写简单字的就是细作!我怕被当成细作,才硬着头皮照葫芦画瓢,描了这个‘疆’字!”
周起“呛啷”一声拔出腰间藏锋刀:“旁人写字,眼里只有字。你挑字时,眼神却像在满地陷阱里找活路,当本将看不出来?”
那溃兵咬着牙,叫嚷道:“大人不公!只凭画对一个‘疆’字,便定我细作之罪?!”
陈醉轻笑一声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连‘泌’字的笔画都没写错。粗人写‘必’字,都是先画个‘心’,再加一撇。而你在我百般催促、心神大乱之下,不单能手腕悬空、指腹轻拢,还能本能地写对‘必’字正统的笔顺:点、卧钩、点、撇、点。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溃兵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一层。
他下意识想把右手往袖中缩,可手腕刚动,便被旁边亲卫一把按住。
周起上前一步,握住那溃兵的左手。
右手刀光一闪,藏锋的刀尖顺着他左手小指的指甲缝狠狠一挑。
“啊――!”
一声惨叫,一枚带血的指甲盖当场翻飞出去。
周起面容森冷,喝道:“你骨头硬吗?”
那溃兵冷汗直冒,身子死命挣扎,嘶声道:“大人冤枉……”
周起把刀尖抵进他无名指的指甲缝里:“你能写这一手蝇头小楷,这双手平日里定是养得极好。不知拔光了你十指的指甲,你这手还能不能拿得稳雀舌笔?说!还有几只鸽子?”
那溃兵死咬着牙,浑身颤栗。
周起手腕微压,刀锋向上一剔,那无名指的指甲当场齐根剥离。
“啊!”溃兵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嚎,“没有了。”
周起刀尖又移向他的中指:“看来是认了。你除了这十根手指,还有十根脚趾,你还有十八次机会,慢慢说。”
那溃兵喘着粗气,终于绝望出声:“还有……两只。”
周起转头看向马不六:“带他去找!”
周起转身收刀,冷眸缓缓扫过剩下的十一人:“你们当中,可有他的同党?”
十一人个个面如土色,慌忙连连摇头。
周起再问:“最好是没有。若是稍后审他,被他反咬出来,下场可就没他这般痛快了。”
十一人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瓦砾,不敢作声。
周起挥了挥手:“都滚吧。”
十一个人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退下。
那两个巡防营旧卒走出几步,又忽然回过身来,冲着周起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碎石上,磕得见了血。
“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本将不杀你们,不是本将心软,是因为你们还没犯该死的罪。滚去干活,再敢误事,一样砍。”周起道。
两个旧卒眼眶通红,爬起来便往城内奔去。
待众人散去,周起看向陆迁,吩咐道:“派人盯住这十一个人。今夜的防务,故意松些,给他们留个逃跑的空子。哪个敢趁夜跑了,就地格杀,不必回报。”
不多时,马不六提着两个竹笼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灰布包袱,上前禀道:
“大人,找到了!两只活鸽子,配好的信粮,密写用的雀舌笔、细墨丸、空心竹筒,还有两卷裁好的细麻纸。都在这里!”
周起看了看那灰布包袱,吩咐道:“带下去,再细细审问。留着他的右手,我还有大用。其余的,看他表现如何。”
周起转头看向陈醉:“说说看,这两只鸽子如何用?”
……
平津城东北八十里,铁门岭外。
锦国大营,中军主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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