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让我们乱。等我们乱了，后面的妖兵就会压上来。赵徽的禁军守北门，却把最险的一段甩给我们。这一仗，不能按他的节奏打。”

李玄放下窗，转过来：“总兵，让我上城头看看。”

柳升象看了他一眼，点头：

“李玄和段青霜跟我上北城墙。其余人各归各位。柳青，你带人守南门。周苍，你居中策应。窦荣，去把城北的巡哨都撤回来。今晚不许放一个人出城。”

众人领命散去。

李玄跟着柳升象上了北城墙。

城墙上的兵卒已经全部换成斩妖司的人。

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都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扶着墙垛，往北边看。

夜色下，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极长的黑线缓缓蠕动着，像潮水从北边漫过来。

那黑线前面，有几十处极亮的火光，像妖物们扛着的大旗。

旗面被风吹得展开，上面绣着暗红色的兽纹，远远看去，像一张张张开的血口。

而在那黑线最前方，几十个瘦小的人影被推着往前走。

他们衣衫破烂，脖子上套着铁链，走得踉踉跄跄。

有几个人身上还穿着大晋斩妖司的旧式官袍。

只是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李玄的灵识扫过去，能清楚地“看见”那些人的脸。

麻木，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们甚至连害怕的表情都没有了。

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像一群被赶了太久的牲口。

“这些就是大晋的斩妖卫。”

柳升象的声音低低传来，

“当年大晋还没被妖族占下时，他们也曾死守城池。只是后来王庭倒了，他们连个像样的死法都没有。”

李玄没说话。

他看见其中一个斩妖卫被推到了最前面。

一个妖将骑着巨狼从他身边经过，用刀背敲了敲他的后脑。

那人一个踉跄，噗通跪在了地上。妖将仰起头，朝城门方向大喊。

“青州的人听着！这是你们大齐昔日的同袍！大晋斩妖卫！现在，让他给你们说几句！”

那斩妖卫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烂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声音来。

“降了吧……”他的声音又哑又飘，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大晋……不是你们能挡的……别……别像我们一样……”

话没说完，他就被那妖将一脚踹翻在地，像踹一条老狗。

城墙上一片死寂。

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咬得嘴唇出血。

李玄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北门城头，火把一夜未熄。

天快亮时，城外已经变了天。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暗红色的线缓缓推来。

像有人把天边撕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淌出了烧红的铁水。

那是赤血妖窑的妖兵。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兽形先锋。

中间是披甲执锐的妖将，再往后，是一面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的血旗。

而血旗之下，一座由八头黑鳞巨蜥拉动的战车，正缓缓驶来。

车上端坐着一道身影，极高，极阔，通体罩在暗红色的重甲里。

它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可那股子气势已经隔着数里地压了过来。

城头上的兵卒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慢慢压住，喘气都变得困难。

“赤血妖皇。”柳升象站在城头，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身后的城楼里，段青霜和周苍面色铁青。

李玄也在。

他靠在门柱旁，透过箭孔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