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旧茫然摇头。
就在这时,黄天林又按捺不住躁动,在我体内闹腾起来:
“查查查!还查啥啊!都把孩子祸害成这样了!直接收拾它不就完了!磨磨唧唧的!”
鱼沧澜冷声回怼:
“你懂什么!阴水冤魂,但凡能困地数十年不散,必有天大冤屈。无缘无故,不会缠阳扰童。它若有冤,可渡则渡;它若作恶,再斩不迟。堂口规矩,先明因果,再判生死,你忘了?”
“我我没忘!但是但是它害人了啊!”黄天林急得直跳脚。
“暂时只是吸阳气、扰睡眠、吓孩童,尚未夺命伤人。尚有一线可渡之机。”鱼沧澜语气笃定。
我站在客厅中央,闭上双眼,任由鱼沧澜的神通彻底铺开。
丝丝缕缕的感知顺着屋里的空气、地面、管道往下渗透,穿过楼层地板,直达地底深处。
尘封数十年的旧事,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之中。
滨江家属楼,始建于九十年代初期。
这片地块,在盖楼之前,是城区有名的死水塘。
积水常年不流动,淤泥厚重,水寒刺骨,本地人都叫它夺命塘。
九十年代初,拆迁开发,开发商为了省成本,直接就地取土、回填淤泥,没有抽水、没有清塘、没有超度、没有镇煞,硬生生把整片死水古塘填平,盖起了高层居民楼。
而在填塘前一年,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因为婚恋受挫、被人欺骗感情、身怀身孕被抛弃,走投无路之下,深夜跳进这处死水塘,溺水自尽。
女人怨气极重,含恨而终,尸骨沉于塘底淤泥之中,无人知晓、无人打捞、无人祭拜。
整片水塘被填平之后,她的魂魄彻底被封死在地下积水层,不见天日、无处可去、不得轮回。
数十年困在阴冷潮湿的地下死水之中,日日受淤泥浸水浸泡,怨气逐年累积,越积越重。
这么多年,她从未主动害人,只是被困得太过孤独痛苦。
直到半个月前,小区老旧管道大修,地下水管破裂,地底死水阴气顺着管道脉络,源源不断涌入楼栋各家各户。
十二岁孩童,阳气稚嫩、命格偏弱,刚好成为了她唯一能靠近、能接触、能倾诉的活人。
她不害人命,只是太孤独、太痛苦、太委屈。
她缠孩子、吓孩子、吸微弱阳气,只是想借活人的气,透一口气,想找个人,听听她的冤屈。
查清所有因果,我缓缓睁开眼睛。
林姐连忙追问:“师傅,怎么样?查出来是什么东西了吗?孩子能好吗?”
我看着夫妻俩,缓缓说道:“地底死水,封着一个含冤自尽的女人亡魂,困了整整三十年。她不是恶鬼,是冤鬼。”
林姐浑身一凉:“三十年?!我的天……那、那她为什么偏偏缠我家孩子啊?”
“第一,你孩子命格软、阳气弱,最容易被阴煞近身。第二,她被困地底数十年,孤独无依,怨气憋到极致,只想找个活人倾诉,释放一点委屈。第三,你家卫生间管道,刚好正对当年水塘最深的位置,阴气最重。”
我话音刚落,卫生间的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滴答——滴答——”滴水声。
明明此刻全屋干燥,没有任何水源!
阴风瞬间从卫生间门缝灌出来,阴冷寒气席卷整个客厅,屋里温度骤降,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孩子原本呆滞的眼神突然一缩,惊恐地盯着卫生间的方向,嘴里尖叫:“来了!她来了!水里的阿姨出来了!”
这一刻,黄天林彻底忍不住了。
“卧槽!还敢现身!看我收拾你!”
巨大的躁动感瞬间爆发,我身体猛地一沉,就要往前冲。
鱼沧澜瞬间压制住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安分!别逼她鱼死网破!”
紧接着,我对着漆黑的卫生间,缓缓开口:
“三十年暗无天日,浸水困魂,无人知你委屈,无人听你冤屈,我都知晓。”
“你含冤自尽,命途可悲,被困地底不得轮回,孤独煎熬,我懂你的苦。”
“但是!冤有头债有主!当年害你的人早已远去,无辜孩童与你无冤无仇!你缠他、吓他、吸他阳气,已然扰阳造业,再执迷不悟,只会永世不得超生!”
卫生间的滴水声骤然停止。
死寂沉默三秒后,一股凄厉、悲凉、压抑到极致的女人哭声,幽幽从门缝里飘出来,回荡在整间屋子。
哭声不吓人,却听得人心里发酸,满是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一道湿漉漉、半透明的白衣虚影,缓缓从卫生间黑暗中漂浮出来。
长发遮面,浑身滴水,衣衫陈旧,周身萦绕着浓重的水腥阴气,身形飘忽不定,带着三十年淤积的怨苦。
女人虚影幽幽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不甘:
“我不甘心……我凭什么认命……”
“我那年才二十四岁,被骗、被弃、身怀骨肉,走投无路……我死在塘里,没人可怜我,没人记得我……”
“三十年了……我困在黑漆漆的水里,日日冻骨、夜夜煎熬……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我有错吗?”
林姐夫妻俩吓得浑身僵硬,大气不敢喘,听完这话,眼里反而生出几分恻隐。
确实,可怜至极。
我沉声回道:“你可怜,世人皆知。你的冤屈、你的苦楚、你的绝望,今日我替你听闻,替你见证。”
“今日我来,不镇压、不打散、不折磨你。你若愿意放下执念,我可为你超度,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脱离死水苦海。”
女人虚影猛地一颤,阴气瞬间剧烈翻涌:
“轮回?我凭什么轮回赎罪?害我的人逍遥一世,我葬身黑水三十年!凭什么!我不服!我绝不放下!”
话音落下,全屋阴风暴涨!
客厅窗户明明紧闭,却狂风大作,窗帘疯狂翻飞,屋内温度瞬间跌至冰点!
孩子突然浑身抽搐,双眼翻白,身体僵硬发抖!
她执念太深,怨气彻底失控,不肯接受超度,要强行夺孩童阳气,稳固自身魂体!
黄天林瞬间暴怒:“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鱼沧澜眼神彻底变冷,清冷声线带着杀伐之意:
“可渡不渡,自寻死路。既然执迷不悟,残害无辜,那就就地镇煞,封魂锁怨!”
下一秒,鱼沧澜控水神通全开!
全屋阴冷水汽瞬间凝聚成一道道冰寒水纹屏障,密密麻麻笼罩整个客厅,地底阴气被瞬间封锁、倒扣、压制!
女人虚影发出凄厉嘶吼,疯狂冲击屏障,水怨煞气翻江倒海,却根本突破不了仙家神通!
我立于当场,气场沉稳冷冽,任由仙家斗法镇煞,屋内阴风、寒气、水汽剧烈交织,动静极大。
几番镇压之下,女人虚影的戾气一点点被打散,躁动的怨气缓缓消退,身形越来越透明、虚弱。
她不是恶煞,只是苦命冤魂,根本扛不住正统散仙的镇压神通。
最后一刻,她停下挣扎,隔着层层水纹屏障,幽幽看向沙发上的孩子,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我也想好好活……可世间从未给我机会……”
这句话落下,虚影不再反抗,任由水法神通压制,缓缓缩成一缕淡淡阴光,被鱼沧澜的术法牢牢封禁,锁回地底旧塘原址,永世禁锢,不得再上楼扰阳。
全屋阴风骤停,阴冷潮气瞬间消散,屋内重新回暖,那股挥之不去的腥霉怪味彻底消失。
孩子身体不再抽搐,双眼缓缓恢复清明,脸色一点点回暖,呆滞的精气神慢慢归位。
危机,暂时解除。
林姐夫妻俩瞬间瘫软在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谢谢师傅!太谢谢你了!真的救了我们一家!”
我摆了摆手,刚想开口安抚,鱼沧澜的体感却没有褪去,反而愈发凝重。
他借着我的身子,盯着脚下的地板,语气低沉凝重,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今日镇住的,只是表层冤魂一缕。”
“三十年死水古塘,淤泥积怨、尸骨埋阴、煞气聚地,这整片楼的地下,不止她一个亡魂。”
“这栋老旧高层的地底死水之中,还沉睡着更多无人知晓的旧怨阴灵……今夜,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道远处,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远、来自地底深处的幽幽叹息。
风声再起,夜色更深,整栋老旧居民楼,依旧藏着数不尽、挖不完的阴冷秘密。
鱼沧澜、黄天林的气息缓缓退窍,我恢复自身神志。
我看着惊魂未定的夫妻俩,看着恢复神智的孩子,心底无比清楚——
这章水怨之事看似了结,可滨江老楼的地底阴局,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