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
原本通往地脉深处的裂隙入口,已被一米多厚的靛蓝冰层死死封住,那是女王过路时残留的法则冻痕。
冰面坚若精钢,光可鉴人。工兵重铲狠狠砸上去,不过留下一记浅白的凹点,反倒震得人虎口崩裂。
韩冰没有硬凿。他带出来的这一百二十人,是从一万九千残兵里挑出来的尖刀,顶着雪屑贴着峭壁摸到了后山。
脚下便是万丈冰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哨探在绝壁处摸出了一条暗道——一道窄得只能容单人侧身挨过去的岩缝。
裂口深处,几缕灼热的白汽正丝丝缕缕往外渗,一撞上外头的冻风,立刻凝成细密的水珠。
那是地底温泉的活气,后头连着地火脉,也是那处节点石碑的藏身地。
“我打头,跟紧。”
韩冰侧身,第一个挤进了黑黢黢的石罅。头盔战术灯打亮,一百二十道昏沉的光柱在湿滑嶙峋的青黑石壁间来回扫动。脚下的碎石被地热熏得长满了暗滑的黏苔,越深一步,热浪便重上一分。
深入百十米,周遭天地轰然倒错。
方才还是呵气成冰的零下四十度,转眼热力扑面。护甲表层积攒的厚重坚冰迅速消融,化作浑浊的泥水噼啪砸在甲叶上。
滴答,滴答。
滞闷的洞穴里回荡着黏稠的水滴声,纳米战服的内循环频繁尖叫报警,滚烫潮湿的气浪像块浸透了热油的湿布,死死蒙住了众人的口鼻。
百十条精壮汉子抿着嘴,没人语,只剩下粗重滞塞的喘息,以及军靴蹬在湿石上的沉闷摩擦。
摸索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两侧挤压的石壁陡然向外荡开。
一股带着浓重硫磺味的滚烫气浪当头盖下。
韩冰迈出狭缝,脚步骤停。
眼前是一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溶洞。穹顶离地数十丈,倒悬着参差如犬齿的庞大钟乳石,滚烫的沸水正自石尖不断砸落。
溶洞中央,卧着一口方圆百丈的巨大地热汤池。泉眼翻涌,白雾蒸腾,翻滚的热浪把整座地窟烧成了一口闭气的蒸笼。
而在那片翻滚沸腾的汤池正中央,直直矗着一堵三米来高的古老黑碑。
石质非铜非玉,墨沉如铁。碑身密密麻麻刻满了血红色的扭曲符印,在茫茫水汽间吞吐着暗红的芒光,宛若一颗被生生剜出胸膛、还在微弱搏动的妖魔心脏。
韩冰屏住了呼吸。
“就是它了。”
石碑四周并非空无一物。穿过重重白汽,只见池岸边缘,黑压压列着近三百名披鳞带甲的半妖武士,背抵滚烫石壁,结成三层密不透风的圆阵。
长刀尽数出鞘,冷铁如林。灰绿色的竖瞳在雾气深处死死锁住了岩缝出口。
更扎手的,是悬停在沸泉上空、环绕石碑缓缓游曳的五具幽蓝虚影。
那是五只雪女。
洞中酷热少说有六七十度,池水近乎鼎沸,但这五只妖物周身覆着一层凝实致密的冰甲,宛若一层剔透的鞘,硬生生将滚沸的地热隔绝于外。
冷热交撞,激起大片大片的浓雾,惨白尖利的爪尖已然聚起数枚幽蓝冰魄,杀机毕露。
韩冰没有急着下令。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钻出的弟兄。
人人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先前在缓坡上刚与两千半妖拼过刺刀,又顶着风雪翻山越岭,硬生生钻过这道窒息的石缝。
有人战服撕烂,皮肉翻卷;有人身上的绷带被汗血浸透,又在高温下洇成暗褐。胸膛如破风箱般剧烈鼓动,热汗贴着面皮横流,可那一百二十双眼睛,黑亮干硬,没有半点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