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亮了。

川庄几乎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是炮火余烬，到处都是破碎的尸体。

尸体最容易引起疫病，所以要收拢到一处，先大火焚化，再入土为安。

南川军开始有序地打扫战场。

晏山青带着几个亲卫，策马冲进川庄。

马蹄踏过焦土，披风掠过硝烟，他直接骑到川庄深处，目光急急地往四下一扫，厉声喊道：“副官！副官！”

副官连忙跑出来，满脸的灰土：“督军！”

晏山青迅速翻身下马：“找到她了吗？！”

找到江浸月了吗？！

副官嘴唇动了动：“……还、还没有，还在全力寻找……”

晏山青扫过满目疮痍的街道，心里的焦急排山倒海：“指挥所呢？那个指挥所里也没有吗？”

江浸月最有可能在指挥所里。

副官就怕他问这个……

他脸色有些发白，声音都低了下去：“有一发炮弹击中了指挥所，整个夷为平地，里面的人……都被炸成了碎片……”

！

晏山青犹如当头一棒！

他猛地转头，眼底像烧着一团火：“我不是下令不许打指挥所吗？谁开的炮？！”

副官低着头：“……不、不知道。”

晏山青眼前蓦地一黑。

这个刚取得大战决定性胜利的两省大督军，此刻完全没有大战告捷的喜悦，只有愤怒，只有焦急，只有恐惧，只有翻江倒海的绝望。

他没再跟副官废话，问了指挥所的位置，直接冲进那片废墟里。

脚下全是碎石和断裂的木梁，他跌跌撞撞地寻找，军靴踢开一块烧焦的木板，底下什么都没有，他又踢开另一块。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他找着什么，却又害怕真的找到什么。

他问副官，抓到的东湾战俘有没有见过江浸月？

副官说都审过问过了，有人说在指挥所里见过两个女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夫人？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昨晚那场仗，太激烈了。

晏山青继续翻找指挥所，看到很多残缺的肢体，扭曲的，焦黑的，已经看不出面目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煳味，混着铁锈一样的血腥气，晏山青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他在废墟里翻了好一阵，什么都没有翻到。

副官看到他的手都是黑灰和红血：“督军，歇歇吧，我们会继续找的……”

晏山青停了下来。

他站在废墟中间，心跳突然变得很慢，像快要死了一样，每一次跳动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把血泵出去。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线，金灿灿的日光，他的脸色却是惨白的。

副官跟他一起翻找，感觉得出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压抑得要爆炸，试图安抚他：“督军，夫人也可能不在川庄……”

晏山青闭上眼，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士兵的一声喊——

“督军！！找到夫人了！！”

！晏山青猛地转过身——

一条巷子里跑出一个女人，她全身都是灰，头发凌乱地散开了，活像一只在泥土地里打了个滚的小猫，但那张脸就是他魂牵梦萦的。

她远远看到他，脸上顿时绽开了笑。

晏山青动作比脑子更快，立刻朝她跑过去！

江浸月也毫不犹豫地奔向他，才跑几步，就被晏山青一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