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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和你在一起

蛤蟆眼的质疑并没换来郑执多少关注的目光,相反的,他就像个没事人似的,再次拿起脚边的菜刀棍棒,两手配合着继续研究打开玻璃珠的法子。

可这种无声的回答显然没能让蛤蟆眼满意,老头坐回椅子,身体佝偻向前,一口一口重重地喘息,“你今天要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就别想我把实话说出来。”

反正面子里子都已经让人家给掀了,也不在乎多个无赖的标签了。

打定主意的蛤蟆眼踏实得苟在椅子上,一副你不开口我也不会开口的样子,这幅做派让见惯无赖的郑执多少有些好笑,虽然他觉得没必要说,但为了案子的尽快侦办,他还是再度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蛤蟆眼看了过去。

“你觉得很难猜?”

蛤蟆眼嘴唇崩成了直线,默不作声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回答。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的演技没问题,除非郑执从别人那边听说了什么,不然是怎么都不该怀疑自己的。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郑执的话却再度让老头哑口。

郑执说先别说一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改掉自己的行为习惯,就算真改了,像蛤蟆眼说的那样杨奎安对他有恩,正常人也不会像他那样对这所谓的恩情只停留在一个轻描淡写的程度。真正的感恩戴德不该是偷偷溜进别人的房子,也不会是像他那样,只是浮皮潦草的到派出所随便报个警就了事。

“多的还需要我再说吗?”

蛤蟆眼挠了挠几天没洗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似的苦笑:“看来好人人设确实不适合我,我还以为我演得不错呢,闹了半天破绽早被人翻出来一大堆了。郑队,您也是个人物,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之所以忍了这么久才发作总不见得是为了欣赏我的演技吧?”

蛤蟆眼的揶揄在郑执听来真有些好笑,既然牌面都已经选择摊开了,也就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了。

而这次开口,手里的刀并没被郑执放下,他就那么一手拿刀,一手抓着玻璃珠,头微倾向身体一侧,眉毛眼睛也顺着身体的力道一起朝着手中刀把使劲儿的方向使劲儿。

他就想这么徒手的把玻璃珠子弄开,也是这种看似无心的举动,落到一旁老头眼里,却是十足十地充满了威胁,毕竟也不是随便哪个谁看见这种徒手开珠的画面,能不被刀锋闪出来的寒光吓到胆颤的吧。

蛤蟆眼也是。

他看一眼就匆忙把眼别到了一旁,再用一种故作镇定的口气说了声你说啊,怎么不说话了。

“我看出来的其实不算早,你演技很好,我一度对你那套哥俩好的说辞也是深信不疑,直到你说你去杨奎安家里的次数不多,我才意识到不对。”

做刑警这些年,再穷凶极恶的罪犯郑执也是打过交道的,也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哪怕是再没人性的罪犯,心里也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个或是两个弱点,就好比龙头岗这些人来说吧,虽然都是一些做起事来毫无下限的老年人,可越是这样的人,一旦你真心实意对他们好,他们也是不可能会半点都不无动于衷的,这也是他最开始察觉不对的原因。

“如果你是在龙头岗这边土生土长的住户,那就绝对做不出管一件事管得如此拖泥带水的样子。龙头岗的做事态度,尤其是您老的,只存在两种模式,要么就是袖手旁观到底,要么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譬如一会儿跑去派出所帮忙报个案,再或者三五不时溜到杨奎安家转两圈,这种没把事情做到极致的做事方式根本就不符合您老的做派,所以你想帮的从来就不是杨奎安,或者把话说再明白些,你找杨奎安也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吧?”

最后一张底牌就这么被翻了出来,暗度陈仓没度成的蛤蟆眼只是长长叹出一口气,随后就是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模样,开始四仰八叉地躺在靠椅上。

老头的后槽牙不知是年纪到了下岗退休了还是之前打架被人打掉了,总之郑执在一个刚好的角度刚好地看见蛤蟆眼舌根旁边的那个黑窟窿。

老爷子的口腔卫生保持的并不好,说话开口时不光能全方位无死角地展露那些挂满黄垢的牙缝,还有股难以用语形容地臭味从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巴里往外涌。

如果不是郑执有过丰富的和这类人群打交道的经验,他真地未必能挺到听完老头说话的那刻。

老头说话的口气很是猖狂,上来第一句就亮出了负隅顽抗的态度——“郑队不愧是刑警队长,分析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心理分析得真是头头是道,可你有证据吗?你要质疑我说的大可以去外面问去,看看我和老杨的关系是不是走得近?是,您说得是不错,我的确没为了找老杨的事使出全力,可这有错吗?我这个岁数的人,就算再想做一件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是吧?你不能就凭一条我没拼尽全力就诬陷我是在求什么吧……”

有口臭的老头白话起来那是一个头头是道,那架势一看就是有着丰富插科打诨浑水摸鱼经验的老手,可他以为这样就能把郑执糊弄过去?显然不能够。

在老头说话的时候,郑执始终保持一个似笑非笑的状态斜眼看着对方,而他的手也没闲着,才停了一会儿的菜刀再次上岗,对着之前砍出一个豁口的玻璃珠再次做起了切割的动作。

而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要逼之前慢了许多,伴随着每一下的挥刀,他也会慢条斯理地抛出一个问题,比如接下来的这个——“我当然不能随便下什么结论,而且我对龙头岗的群众团结也略有耳闻,我相信你有足够的理由让我相信你说得话是真的,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你真像您所说的那么问心无愧,你敢不敢回到杨奎安住过的那间房子里再呆一会儿?”

蛤蟆眼被郑执的问题问得脸白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一下,很快,这个心理素质超强的老头就被郑队长的下个月问题敲打地彻底坚持不住了,因为郑执说到了现下他们正在侦办的这个案子,而他问蛤蟆眼的问题是——“一旦让嫌疑人知道了你和杨奎安的关系,以及你也在找一件一度属于杨奎安的东西,你觉得那个人会就这么轻轻把你放过,而不有所行动吗?”

作为一个行走江湖有年头的老油条,蛤蟆眼又怎么可能听不懂郑执这话里的深意,他的脸也是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煞白。心理防线的崩塌却并没妨碍他嘴上的坚强,哪怕再次开口时嘴唇都是抖的,说出来的话却依旧裹了一层不锈钢。

老头嗤笑着开腔,“警察确定允许这么做?郑队,您别欺负我不懂法。”

“懂法不懂法的你大可试试。行了,在你这儿坐了也有一会儿了,想借的东西也借着了,走了,回头你要是‘想’起来什么可以过来找我,我就在杨奎安那间屋子等你。”

一边说,郑执一边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菜刀,然后抬腿朝外走去。

谁知人还没到门口呢,袖子就被从身后伸来的一只手给扯住了。

郑执“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一脸纠结的蛤蟆眼,“有话要说?”

“没话说就不能拉一下你了……”

“我去杨奎安家,你敢去?心不虚?不怕了?”

“怕不怕的,反正你不能把我自己扔这。”

耍无赖的做派弄得郑执哭笑不得。

“大爷,您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我怎么看不懂了?”

“看不懂?我看你怕不是在装傻……”闷头说话的蛤蟆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埋低头的样子就像下巴被人套了一个千斤坠似的,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他这幅样子就让郑执多少有点看不懂了,琢磨着老头是想配合他们把实情说清吧,又觉得真是这样那老头直接开口就好了,要说不是吧,对方又这么拽着直接……

思来想去想也想不懂的郑执也没难为自己,直接开口问道大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问我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想和你在一起了!”

表白来得太突然,一时半刻都给郑执搞不会了。

脑海里在那刻闪现过无数个年头,从三十六计再到孙子兵法,反正是他能想到的计策类的东西都被郑执想了个遍,也没想清楚老头这是在用其中的哪一计。

而郑执的反应也被对此了然于胸的蛤蟆眼全看在眼里,他手上力气没停,依旧牢牢抓住郑执,眼睛却不惜力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想什么呢?我就是想让自己的安全得到点儿保障,那些破案的小说和电视剧里不都写了么,线索人物一出现没多久,很快就要被不法分子锁定然后那啥了……”

说那啥的蛤蟆眼不忘给自己的话配一个可以方便人理解的动作,闲着的那只手横在脖子前,随后做了一个横拉切割的动作。

“我又不傻,你都已经说了我可能是这案子的线索人物,你说这个档口我要是犯傻说什么想自己静静的傻叉事,那不是在对我这大半辈子的人生做否定吗?”

有理有据的发一时间让郑执都分不清自己是该先鼓掌还是先赞叹了。

“所以你才想和我在一起?跟着我就不怕被我套出什么话来?”

“切。”老头又是一个白眼加撇嘴,“套话和命比起来,哪个重要,你当我分不清呢?你是要下楼吧,一起一起,我锁门。”

说着,蛤蟆眼就极其洒脱地把人搡去门外,边反手掏出钥匙锁上了门。

随着哐啷一声铁门上锁的声音徐徐告停,来自房间内那片炽白的光也被楼道里堪比鬼火的声控灯替代。

蛤蟆眼一套堪比流水线的作业直接把郑执整懵了,他看着眨着天真眼神示意他快走的大爷,许久才默默点了点头,看来以前直接对龙头岗这块地方的认识还是不够啊,如今看来,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真的无比清醒,也是那种能在电视剧里撑到最后的选手。

哎。

看着积极“出走”的蛤蟆眼,郑执的心呐,是既无力又有劲儿,无力的是自己要应付这么个一惊一乍的家伙,有劲儿的则是他感觉既然道理什么的对老头而不是那么难以理解,让对方说出当时的真实情况也未必会难。

这么一想,郑执迈出去的步子也开始有力起来。

该摊的牌已经摊开了,所以再回当初来过的地方,蛤蟆眼也不用再挨累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但不演归不演,害怕的情绪反倒是随着戳破的兄弟情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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