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手们出现在古道上。
一共五个人,骑着五匹颜色各异的马,排成一列纵队从北往南走。前面两匹是驿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皮袋,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后面三匹是骑乘马,三个骑手穿着灰褐色的短衣,腰间挂着短刀,背上背着弩。
他们看到苏寒的时候,距离已经不到三十步了。雾散得太快,或者说他们走得太快,或者说,苏寒想,这条路上本来就不该有人。
领头的骑手勒住了马。后面的四个也跟着停下来。五匹马喷着白气,蹄子在古道上不安地刨着。
“什么人?”领头的骑手喊了一声,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间的短刀。
苏寒停下脚步。他看着那五个骑手,看着他们灰褐色的短衣和腰间的短刀,看着他们马背上捆扎整齐的皮袋。他注意到他们的短衣领口内侧有一个极小的标记,暗红色的、火焰形状的刺绣。
燃灯阁。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银莲的脉动在下一拍就补了回来,稳定而有力。它在他的胸口亮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他们会来。你知道这条路不会空着。
“过路的。”苏寒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他的腿在抖,胃在抗议,水囊快空了,身后跟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傀儡,怀里揣着一朵会发光的花,任何一个正常的旅人看到他们都会觉得可疑。但他说“过路的”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茶楼里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领头的骑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苏寒身上扫过,年轻的、疲惫的、满身尘土的面孔,破旧的衣服,空荡荡的双手。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傀儡身上。
傀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晨光在它的金属骨架上反射出一种暗沉的、经过无数战斗打磨之后才会有的光泽。那些伤痕,苏寒注意到,在雾中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像是一种刻在金属上的文字。傀儡的光学传感器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两颗暗红色的星。
骑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条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的裂口,裂口边缘的金属被高温熔化过又重新凝固。他看到了右臂关节处暴露出来的、缠绕着银白色细线的内部结构。他看到了傀儡的左手,三根手指,少了两根,断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一次切断的。
骑手的手从短刀上移开了。他拉了拉缰绳,把马往路边带了带。
“路够宽。”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各走各的。”
后面的四个骑手没有问为什么。他们跟着领头的,把马往路边带,让出了古道中间的路面。五匹马安静地站着,只有蹄子偶尔刨一下地面。
苏寒从他们身边走过。他能闻到马汗的气味、皮袋里草药的苦味、骑手身上那种长途跋涉之后积累的酸味。他从古道中间走过去,草叶上的露水已经被马蹄踩烂了,泥浆溅在他的鞋上。
傀儡跟在他身后。它从五匹马之间走过,金属骨架在晨光中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它的光学传感器扫过每一个骑手的面孔、每一匹马的形态、每一个皮袋上的绳结。然后它走了过去。
他们走出了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
“等等。”
领头的骑手在身后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