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我说。”我趁热打铁,声音放缓了一些,“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他该死。但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十六年前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吐出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接受该有的惩罚!而不是让他就这么痛快地死了,让他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进坟墓里!”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我只是把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徐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我们俩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就在这时,徐文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绕过我,直接冲到了他哥哥的面前,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哥!”他抱着徐峰那条粗壮扭曲的腿,哭得像个孩子,“别杀他……常笙说的对……我们不能脏了我们自己的手……哥……你听我的,好不好?你听我一次……”
他一边哭,一边又把那枚骨哨放到了嘴边,吹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
悲伤的旋律,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峰高高扬起的那只手,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放了下来。他低着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哭得泣不成声的弟弟,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
“快!把他绑起来!”我回过神来,立刻对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村民们大吼。
几个胆子大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地上捡起之前掉落的绳子,小心翼翼地朝着已经吓瘫了的吴权富围了过去。
吴权富的老婆和几个亲信,想上来阻拦,却被旁边几个早就看他不顺眼的村民给死死按住了。
“你们干什么!反了!你们都反了!”吴权富的老婆尖叫着。
“反了?”一个之前被吴叔训斥过的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骂道,“我看是你们家的天,该塌了!”
墙倒众人推。吴权富苦心经营了十六年的威信,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很快,他就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了空地的中央。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这只是个开始。
我走到徐峰的身边,看着他,又看了看还在抱着他腿哭的徐文,轻声说:“让他……先回祠堂吧。这里人多眼杂,天也快亮了。”
徐文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依赖,他点了点头,又吹响了那段童谣。
徐峰深深地看了一眼被捆起来的吴权富,又看了看我,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他弟弟的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片属于他的,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祠堂的大门再次关上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可太平村的这片天,却不知道,是会晴,还是会继续下那场下了十六年的,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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