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喜欢看纠缠不清的爱,喜欢痛苦的、不纯粹的、夹杂着恨的爱,因为这就是他们从家庭得到的爱。」
——《天鹅堡的侍臣》,拉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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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丁呼吸一窒,再度陷入了沉默。
他在纠结,在权衡。
对比利昂·卡德尔,杰拉丁是有怨的。
更确切地说,整个中部行省所有被迫卷入这场斗争的人,都是有怨气的。
毕竟,这一切麻烦的开端,就在于比利昂的“好大儿”非要设计构陷北境。
出于可笑至极的、为索菲娅公主争风吃醋的动机。
结果呢?
约什·卡德尔被李维打聋了一只耳朵在前,如今另一位“受害人”麦迪逊·拉斐尔亦嗅到了卡德尔家族的虚弱,主动找上门来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无妄之灾的牵连呢?
比苹果吃到一半发现半条蛆还恶心!
心思流转至此,杰拉丁看向李维,另起话头:
“利威尔骑士可知麦迪逊男爵为何来到普瓦图?”
李维眼中精光一闪,重新落座:
“请男爵大人指教。”
杰拉丁犹豫了片刻,先组织了一番“免责声明”:
“麦迪逊男爵在结束普瓦图的行程后,便打算动身前往罗慕路斯拜访李维子爵与劳勃男爵等人。”
“是以,我接下来所,二位姑妄听之,是否要接触麦迪逊男爵,两位自行判断。”
“理解,”李维点头,接过话茬,“我会据实上报给我家少君大人,一字不改。”
杰拉丁这才叹息一声,娓娓道来:
“两位想必已经听说过了麦迪逊男爵与特蕾娅·图雷斯特小姐的某些流。但除此之外,麦迪逊男爵此番游历中部行省,也是为了结一桩旧恩怨。”
“这桩恩怨,”杰拉丁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李维的微表情,“还牵扯到了李维子爵和迈克·巴什男爵——利威尔骑士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吧?”
“原来如此,”李维的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弧度,“所以先前在拍卖会上,翠茜夫人与麦迪逊男爵之间的那点小摩擦?”
李维没再说下去,杰拉丁却是听懂了话外音,心中赞叹玫瑰骑士团名不虚传之余,面上苦笑着点头应下:
“虽然麦迪逊男爵未曾与我深入探讨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我想,他此番前去罗慕路斯应当是包含这部分目标的。”
「没深入探讨?说人话那就是两边没谈拢咯?」
这般想着,李维会心一笑,目光扫过杰拉丁,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当初约什·卡德尔受一众中部贵族青年挑唆,原本谋划的目标正是迈克·巴什;谢尔弗与拉斐尔,算是意外被波及。
而事后,因里奥·萨默赛特从中说和,迈克与麦迪逊就此揭过。
但贵族的话语体系里,揭过不代表不会算旧账。
李维先前的思维一直局限在图雷斯特家族上,可现在看来,拉斐尔家族的图谋还要更大一些。
又或者说,眼看着亚历山德罗与谢尔弗在中部行省打开局面,北境其他各家也动了心思。
具体到拉斐尔家族的视角,还有什么比对付共同的敌人更能打动谢尔弗呢?
一手联姻一手打压,拉斐尔家族的思路其实跟李维并无本质区别。
收敛思绪,李维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杰拉丁身上,斟酌着开口:
“恕我冒昧,杰拉丁男爵您,对此事是持什么看法呢?”
杰拉丁下颌绷紧了些,眼神却未闪躲:
“身为波特家族的封臣,我家伯爵大人的意思,自然就是我的意思。”
“如此说来,同时招待麦迪逊男爵与翠茜·史派西夫人,”李维并没打算就此放过杰拉丁,“也是西弗勒斯伯爵大人的意思?”
而杰拉丁对李维这番话早有预期,一脸正色道:
“麦迪逊男爵与翠茜夫人都有正规的通报流程,自然都有出席拍卖会的资格,仅此而已。”
“倒是利威尔骑士您二位,”杰拉丁的目光转向那位“拉妮·亚历山德罗”,总觉得她莫名有些眼熟,“才是险些制造误会的一方吧?”
“就在拍卖会开始前,我的属下来报,前街的扒手团伙被一剑割喉……算算时间,不知二位当时是否受到了惊扰?”
被反将一军的李维顿时有些尴尬,歉意地笑了笑,也不否认:
“那倒没有,我倒是真诚希望此事没有对普瓦图的治安造成什么困扰。”
“困扰谈不上,就是那伙扒手身上还有一点违禁物品走私案的线索,”杰拉丁见好就收,“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
旋即,杰拉丁主动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不知二位还要在普瓦图待多久?若是需要陪同的话,我虽抽不开身,但可另行安排……”
“男爵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等杰拉丁说完,李维便主动开口拒绝道,“我们最多再休整两日便离开。”
“男爵大人若是有任何事吩咐,尽管派人来新月酒馆通知我们。至于眼下,您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就不多叨扰了。”
李维跟着站起身,抚胸行礼:
“只是还要麻烦杰拉丁男爵为我俩准备一辆马车——我们暂时不想被其他人打扰。”
“份内之事,”杰拉丁微微颔首,暗自松了口气,唤来管家,“送两位贵客回新月酒馆。”
李维同样点头致意,带着梅琳娜转身往门口走去。
杰拉丁迈步相送,走了几步,忽地又出声道:
“先是伍德家族输粮北上,后有凯文·史派西子爵出兵相助埃里克伯爵……利威尔骑士,容我冒昧揣测,这两件事,是否有谢尔弗从中谋划?”
闻李维的脚步放缓了些,偏头看向杰拉丁,眼神玩味:
“西弗勒斯伯爵大人没告诉你这些吗?”
杰拉丁目不斜视,示意管家打开房门,口中轻吐:
“翠茜夫人此番东去,是要找她的丈夫寻个说法,毕竟此事实在突然。”
说的却也是另一个话题了,半点不接李维的茬。
“多谢告知。”
李维再度颔首,跟着管家从走廊另一侧离开。
杰拉丁目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皱起又松开,也不急着下楼,转而吩咐纹章官取来纸笔,兀自思量。
半刻钟后,杰拉丁长叹一声,提笔向自家封君西弗勒斯写起了信。
从麦迪逊的探访到谢尔弗使者的接触,均被他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唯独在提及比利昂时,杰拉丁想了又想,到底是撕去信纸,将那提案的事遮掩过去,只说了比利昂见面的请求,以及若干卡德尔家族可能已经联系过哪些家族的揣测。
等待墨迹晾干的功夫,杰拉丁又排出一张信纸,权衡半晌,笔尖反复蘸了五次墨水,终于落笔。
这次他的书写速度就要快上许多,毕竟要说的话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