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她面前的那一张张面孔。
容疏都认得。
有的是垂垂老矣的老者,有的是一家的顶梁柱青壮,有的是生养了几个孩子的母亲……
可此刻的老树村村民,一个个如通受了委屈的孩童般,向容疏哭诉着。
他们曾以为,逃出了矿脉,不再是矿奴。
他们曾以为,枯井生水,干旱的问题迎刃而解,日子很快就能变好了。
但这一切,在姬家的黑船划破天际,停在老树村上空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容疏静静听完村民们的控诉,方才开口:
“抓你们来三都矿脉的世家势力,是姬家。”
“老树村六个村子流的血,不会白流,我已然让姬家上下,血债血偿。”
“往后坠星原,再无姬家。”
“我带你们离开。”
随着容疏说出最后一句话,人群里面,有些人的脸色变了。
“不……我不走!”
“我不要走!我哪里都不去!”
“求求您了仙师,别带我们离开……”
容疏一愣:“你们,不想回家?”
“家?”妇人抱着怀里的小娃娃,摇头苦笑:“仙师说笑了,哪里还有安稳的家。”
一名瘸腿男人走出来,跪下,给容疏磕了个头:“这一次,仙师能救走我们,可仙师前脚一走,后脚就会有世家上门招工……”
很快,陆陆续续又有类似的声音响起:
“是啊,三都矿脉这里,好歹一天能吃两顿糙米饭。”
“有些矿脉,甚至一天才只能吃一顿稀粥,动则打杀……”
“这里虽然也免不了打骂,但监工们只是瞧着凶了些,还是很少杀人的……我们、我们也还有一点活路……”
“离开了这里,往后还不知道被抓去哪个黑矿里面……”
容疏的神识一扫,探查起所有矿工的状态。
没有异常……
没有施加任何操控神智的咒术。
这些话,都是出自矿工们的本心。
矿工们不想离开三都矿脉,他们习惯了这里的差事,习惯了这里监工的打骂。
虽然打骂,但至少还有可能活命。
望着这一张张麻木不仁的脸,容疏的脑中冒出一个念头:
荒唐。
聂无赦走到容疏身边,轻声开口:
“在这个世道,凡人就是蝼蚁,注定就是被奴役的结果,哪怕你救得了他们一次,也还会有第二次被奴役,第三次,第四次……直至死亡。”
“更可悲的是,他们有些人当中,往往是不会感恩救出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