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沐阳声音很稳,“你先站到一边,我这边要核对你们白天用过的药。”
“护士,抢救车旁边的黄色袋子。”他接过袋子,倒出两只用过的输液瓶、一只半瓶吊着的透明瓶——标签上有字,但印刷体字迹浅淡,旁边却有用签字笔补写的批号和日期,墨迹已经花了。
周沐阳眉心一动,把瓶子举到手电下对光——塑封完整,但有一道被撕又贴回的痕迹,像是换过标签。手写的批号“b2024-117”后面数字尾部有拖笔,日期“1/30”与今天的相隔一天。
他压低声音:“刘航,拍照,四面八方,配合录视频,念时间、地点、患者名字统统入镜。”
“陈曦。”他抬头一声唤,陈曦已经在门口,“法务还在吗?”
“在。”陈曦手机已经举起,“我这边全程取证。家属,你看着镜头说一下,白天在哪儿输的液,医生叫什么,有没有票据。”
妻子哆嗦着把皱巴巴的收费条拿出来:“就这儿……是城南那条老街的小诊所,我……我也不认得名字。”
“没关系,票据入镜。”陈曦接过,夹在透明袋里,拿油性笔写上“封存材料一号”。
周沐阳把输液瓶放在铺开的无菌洞巾上,拿起封条,示意护士:“按流程封存,贴医院封条,写清楚时间、取证人、在场人员。”
他侧过头看向家属.
“我们会把这三件东西封起来,送药检。你在封条上也签个字,表示你知情同意。”
妻子点头,手抖得厉害,签名字时把“芳”字写成了两个“方”。
另一边,微量泵启动,肾上腺素以极低剂量推进,男人的喘鸣在三、四分钟后略微缓了一些,但喉头水肿依旧存在,皮疹还在向胸前延展。
“针包。”周沐阳伸手,淡淡道:“咽喉部轻压,别用力。”
他食指按在患者喉结旁斜上轻轻托住,另一只手拈针,动作一气呵成。
第一针,内关,腕横纹上二寸,直刺一寸,缓慢捻转,以安息止吐、宽胸理气。
第二针,少商,拇指桡侧指甲根角外0.1寸,点刺出血,泄热开窍,助缓喉肿。
第三针,合谷,虎口正中,直刺0.5寸,通经活络,缓解痉挛。
针下去不到两分钟,男人的喉头水肿轻缓一线,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三十二下降到二十七,血氧回升到九十二。地塞米松的抑制作用慢慢接上来,皮疹的边缘不像刚才那么鲜红了。
“再加一剂氯雷他定口服。抗感染先上头孢曲松,做皮试。”他说到这儿,视线扫过那只半瓶的透明瓶——瓶口边缘有细小的划痕。
“别用这瓶。”他冷声道,“重新开箱,换新瓶,皮试先做,记录皮试结果。”
护士“好”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监护时间点报一下。”周沐阳没有抬头。
“二十二点一九分到位,上氧;二十二点二一分开静脉,二十二点二三分肾上腺素微量泵启动,二十二点二六分皮疹边缘变淡,血氧九二。”护士念得很快。
陈曦把这些时间点大声重复,让手机录进去。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顾立群和两名中层挤进来,他的眼睛先扫了扫床上的患者,又扫过镜头和封存袋,笑容规整:“这么晚了还这么热闹。患者情况?”
“药物过敏叠加感染,已缓解。”周沐阳目光没有给他,继续盯着监护,“再观察五分钟,如果血压稳定,肾上腺素维持十分钟后缓退。”
顾立群点点头,随即换了个口气:“我看群里在传,说下午有个抢救延误?网上嘛……有些声音不好听。大家以后注意点,别给人抓把柄。比如这个患者——停药、封存、送检都要,别耽误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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