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梅望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有几片枯黄的打着旋儿落在玻璃上,又滑下去。她端着水杯,嘴唇贴着杯沿,却一口也没喝。
她知道志生一直把她当朋友看,也希望自己早点和江景和结婚,可自己爱江景和吗?显然是不爱——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承认这个事实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刺痛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习惯性的酸楚,除了志生,和谁生活在一起都一样,江景和总的来说还不错,虽然有点对不起他,慢慢来吧!。
爱志生吗?如果不爱,她不会在深圳有那么好的平台却选择来南京,不会收购南京微诺电子公司让志生去管理,那时的志生刚从简鑫蕊家出来,是人生的低谷,她看不得志生受罪,才多花了几千万,加快收购了微诺电子,她后来甚至也想过,如果不在南京投资微诺电子,再深圳开一个公司让志生去管理,会不会更好!如果不爱,她不会想这么多,她不会在每一个项目节点上比任何人都拼命支持志生。她告诉自己这是事业心,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肯对自己说实话:她就是怕他碌碌无为,怕她远离自己,哪怕他眼里只有简鑫蕊或萧明月。
不过这样也好。顾盼梅转过身,靠着窗台看着志生刚才站过的位置,门已经关上了,他走了,只剩空气里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这样大家都不累。她不用去争什么,不用撕破脸,不用让任何人难堪——江景和是个好搭档,志生是个有能力的总经理,简鑫蕊是个好妻子,萧明月是个了不起的乡村企业家,至于她能不能做大做强,还要看她以后的修为!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体面地站着,谁也不用挪动。她顾盼梅从来就不是那种为了感情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女人。
她放下水杯,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刚才锁进柜子又拿出来的那份文件。低端产能转移的方案,她昨晚看到两点,批注写得密密麻麻。志生说得对,微诺现在是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闪失。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拿起笔,在“建议代加工厂名单”那一页又添了两行字。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景和发来的微信:“机票订好了吗?确定是后天上午九点四十。我爸妈说想吃什么你告诉我,他们好准备。”
顾盼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订好了,时间也确定了。”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别让他们太麻烦,家常菜就行。”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工整利落,看不出任何情绪。窗外那些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安安静静地,铺满了楼下那条小径。
过了一会,志生去而复返,顾盼梅笑着问:“怎么了,志生,简鑫蕊的一点小情绪就给你打懵了?”
“没有,简鑫蕊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只是我内心感到她有点情绪,她没表现出来!”
“那你还算了解她!”
“顾总,我现在是想向你汇报另一件事!”
“志生,我们俩没必要这么严肃,你说。”
“你离开桃花山后,我就接到县委书记王明举的邀请,邀请我参加云灌县企业家座谈会,本来我不想参加的,但王书记帮了我们大忙,又是他亲自请的,我就去参加了。”
“县里开了座谈会,王明举牵头?这事不是应该县长管吗?”顾盼梅笑着问。
“具体该谁主持我也不懂。”
接着志生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那天陈明远也去参加,他代表明升集团讲了话,提出一些建议和需求,我不了解当地企业的情况,所以我发时,着重讲了我们微诺公司的情况,我不是一直想把微诺的低端产能转包出去吗,我在会上提出了这个想法,王明举书记一听,马上来了兴趣,说云灌县不怕低端产业,他希望微诺公司把低端产品线的产能往云灌县放一部分。厂址随我们选,厂房由他们按我们设计的要求建设,用工培训县里包,王书记说这叫筑巢引凤!”
顾顾盼没说话,她知道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区招商引资的急迫性!往往是县委书记县长亲自出面,一要发现投资意向,会紧追不舍,也会给出很大的优惠政策,眼前的这个傻瓜随时想着微诺公司,这一点,也让她感到欣慰。
顾盼梅没急着接话,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放到志生面前,一瓶拧开喝了一口。
“你怎么想的?”她问。
“低端线在我们这里,毛利不到百分之八。费用、人工工资年年涨,再压就没有一点利润了。”志生说,“云灌如果能接,人工成本至少降四成,加上县里的租金税收减免和物流补贴,综合成本能砍掉百分之四十。这一块利润释放出来,正好反哺十四,七纳米芯片的研发投入。”
顾盼梅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志生,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不高,“你是在算成本账,还是在还心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马路上的车流声,闷闷的。
“都有。”志生没躲,“明月当年那句话,我记了这么多年。她躺在icu里,还在看桃花山的方向。顾总,我不瞒你,低端产能转移,从商业逻辑上是成立的,报告我三天后给你。但如果不是云灌县,是别的地方,可能我不会这么上心。”
顾盼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目光很直,但不冷。
“你前妻,萧明月,是个什么样的人?”顾盼梅问。
“顾总,明月和你相处这些年,你应该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