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从云灌出发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正毒,高速路面上的热气蒸得远处的车影都在晃。他开得不快,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苏北平原上稻田和河水的潮气。过了不久,路边的杨树渐渐矮下去,楼房多起来,他知道南京近了。
到家的时候快六点。他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沉。他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扔,先洗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一身的汗和疲惫,也冲掉云灌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简鑫蕊。
“到家了?”
“刚到,在洗澡。”
“我下班了,现在过去。”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雀跃,“你想吃什么?我路上买点。”
“不用买,家里有。”
“那我直接来。”
挂了电话,志生把客厅的窗帘拉开,暮色涌进来,南京的天际线在远处亮起零星的灯。他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上次走之前买的菜和鸡蛋,简鑫蕊爱喝的酸奶也在。他把米淘上,锅坐上,刚切好两根黄瓜,门锁就响了。
简鑫蕊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他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戴总亲自下厨?”
“犒劳你。”
“犒劳我?我也没做什么啊?”
“没做什么就更应该犒劳!”
“你还真讨厌!”
她换了鞋,把水果往餐桌上一放,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她的衬衫上还带着外面的暑气和她办公室里的咖啡味。
“你到家就洗了?”她闷声说。
“嗯,要不身上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志生说!
“也有明月身上的味儿吧?她怎么样?”
“在慢慢康复中,医生说明月的求生欲,身体素质都比曹玉娟要。”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我下个星期四回去!”
“那个古方像什么样子,明月提前把它交给你,对你还是百分之百信任!”
简鑫蕊说这话时,她以为志生会把桃胶膏秘方拿出来给她看,没想到志生只是笑了笑,问道:“你想看吗?”
“我可不看,密方密方,看到的人多了,还能叫密方吗?该叫偏方了。”
简鑫蕊用一句笑话掩盖了心中的不快。
志生手里的刀停了停。他没接话,继续切黄瓜。
晚饭简单,两菜一汤,简鑫蕊吃了一点点,边吃边看着志生,好像要从志生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吃完饭她主动洗碗,志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水流哗哗响,她卷着袖子,手腕上那只细银镯子碰着水槽边缘,叮叮地响。
“看什么?”她回头。
“看你。”
她笑了一下,耳根泛了层薄红。“我有什么好看的?”
“鑫蕊,谢谢你!”
“我说我没做什么?志生,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谢你,每次到我家,在家很少下厨的你,不仅给我做饭,还给明月亮亮做饭,在家从不涮锅洗碗的你,到这里涮锅洗碗,什么事都做!”
“志生,我是一个传统的女人,既然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妻子该做的事,我就能做!”
碗洗完,她擦干手,转身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他。客厅的灯开着,照得她脸上每一处都清清楚楚,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右边歪一点。
“想我了没有?”她问。
志生没回答,低头吻了她。她的唇上有淡淡的甜味,舌头却是温软的。他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她顺势踮起脚,双手挂上他的脖子。
从厨房到卧室,衣服一件件掉在地上。她的衬衫扣子被他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说:“你身上还潮着。”
“刚洗的澡。”
“我说的是你这个人。”她笑着,把他推倒在床上。
这一夜南京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楼下梧桐树的气味。他们很久没见,简鑫蕊比平时更黏人,像一块被晒了很久的棉花,忽然泡进了水里。结束后她趴在他胸口,喘着气,手指在他锁骨上划来划去。
“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