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看着屏幕里简鑫蕊的脸。她今年才三十八九了，又是十足的美女，要能力有能力，在南京房地产圈里摸爬滚打，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经过。她不是那种会哭哭啼啼求男人留下的女人，但她此刻说的每一个字，都让志生觉得心里发沉。

“鑫蕊，半年。”志生说，“我给自己半年时间。半年后，明月应该能基本康复，明升集团也能稳定下来。到时候我彻底回南京，微诺那边我一刻都不会再拖。”

简鑫蕊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真。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半年。志生，我信你这一次。”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语气忽然轻快了些：“行了，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去公司下配料单。早点睡。”

“鑫蕊——”

“嗯？”

“谢谢你。”

简鑫蕊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些：“少来这套。挂了啊。”

屏幕黑了下去。志生握着手机坐了很久，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他听见隔壁房间里母亲乔玉英的咳嗽声，还有老李叔低低的鼾声。

他低下头，重新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几张黄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古旧，是桃花庵几代主持人的手笔。最下面那张纸上，萧明月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十年夫妻，她写过的便签、批过的文件、记过的账本，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以良心入药，生产良心产品！”

志生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才添上去的，笔迹比正面潦草些，大概是明月某天夜里临时想起什么，随手补上的——

“志生，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出了问题，甚至已经不在了。配方连同公司都给你，但记住，桃胶膏的根在桃花山，在那些种桃树的果农手里。别让他们吃亏。”

志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咬着嘴唇，把纸轻轻放回信封，拉上拉链，塞进枕头底下。

明月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第二天一早，志生赶到明升集团的时候，陈明远总经理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摆着三个车间的生产计划表，旁边是厚厚一沓采购单和工资表。陈明远四十多岁，在明升才干不到半年，是萧明月专门请来的，见了志生，站起来叫了声“戴总”。

“别叫戴总，还是叫我志生。”志生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打开，“陈总，三个车间的配料表，我今天上午配出来。你通知车间主任，下午按配方配料，生产不能停。”

陈明远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戴总——志生，萧总的情况……”

“还在icu，但医生说有希望。”志生说，“陈总，这半年，集团的事你我一起扛。有拿不准的，给我打电话。”

陈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

志生坐到萧明月那张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文件、报表、合同。最上面是一本台历，台历翻在萧明月出事的那一天。

志生的手停在台历上，久久没有翻开下一页。

中午的时候，徐知微打来电话，说医院那边有消息了，萧明月上午又醒了一次，虽然时间很短，但意识比昨天清楚，能认出她母亲，还问了一句“志生把东西拿到了没有”。

“她问这个？”志生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是，她母亲告诉她拿到了，她才又睡过去。”徐知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志生，秘方在你手里，明升集团在你手里，明月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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