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述白已换了身干净的月白色锦衣,装模作样地在桌前看书,可一看她进来,眼神早瞥了几回。
从前在这翠玉轩里,青梧是他的贴身婢女,端茶送水自不用提,还得陪着更衣读书。
可是现在,角色却忽然换了过来。
唐述白见她头发滴着水,抿着嘴扯过一张软布过来:“沈青梧你真是笨死了,你不知道让婢女给你擦干吗?”
“唔,我不想麻烦她们。”
唐述白恨恨将软布往她头发上一裹,用力揉了几下:“那你就知道欺负我。”
“好了,已经不湿了……”
“不行,发尾还在滴水。”
青梧想要扯过来自己擦,可少年人不大力气却不小,愣是拿着软布胡乱将她头发擦干净了才罢休。
唐述白凑得很近,双手一直拢在青梧身体两侧,这让她多少有些面红耳赤。
虽说当他是弟弟,可他毕竟不是亲弟弟。
所以她咳了一声,站了起来:“你近日功课如何?让我瞧瞧?”
“哼,”唐述白走到桌前,搬出厚厚的一撂本子,“我功课好得很,先生都夸我天赋异禀。”
青梧本当他是吹牛,可连翻了好几本,却觉得有些惊讶。
因为无论是习字还是作诗论述,均是洋洋洒洒,可见唐述白之前的敷衍只是不愿意学。
而先生的批注也尽是夸赞与鼓励,与之前的无奈提点不同。
“你还真的进步了许多。”青梧夸赞起来,“你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谁稀罕?”唐述白不以为意,“我只是想尽快接手唐家生意。”
“做生意讲究厚积薄发,你家的生意并非投机取巧的门当,对专业的知识极为看重,可急不来。”
青梧看了一会儿他的功课后,瞥了一眼窗外。
此时确实很晚了,夜色如墨,唯有屋中烛光暖暖而起。
青梧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后院的方向,叮嘱起来:“你记住,无论如何也不要去后院,特别是魏姨娘的院子,知道吗?”
“为啥?”
“因为……”青梧想了一下措辞,“虽然魏姨娘的事解除了,可那院中风水极差,暂时不能解决,所以不要靠近就对了。”
唐述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青梧转过身去。
她刚走了两步,衣袖就被少年拽住:“你……不走好不好……”
青梧转身看过去,只见他抬起眸子,水雾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姐姐,你就留在这里嘛,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姐姐。”
青梧头微微地疼,她前世也没遇到过唐述白这样的人啊。
好的时候像只软呼呼的小奶狗,可劲地撒娇,可是凶起来时,惩治犯错的下人也是丝毫不眨眼的。
实在很反差,可实在也让她心疼。
她伸出手撑起唐述白的肩膀:“别闹了,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说完,她丝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了。留下那少年独个儿站在屋中。
他眼尾泛着红,身影黯淡又落寞,眼神中又蕴含着怒气与委屈。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