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想着,顾朝夕再也坐不住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去市委,找史纪元。现在能救他的,只有史纪元。也只有史纪元,必须救他。
车子开进市委,他便冲上三楼,书记办公室。
史纪元的秘书田嘉从里间出来,看见是顾朝夕,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客气。
“顾书记?您怎么来了?”
“田秘书,我有急事,十万火急,麻烦你通报一声。”顾朝夕一脸焦急的说道。
“真不巧。”秘书歉意地笑了笑,“史书记刚有事出去了,不在单位。您看,要不您先给史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声?”
“出去了?”顾朝夕急的记头汗,“去哪了?什么时侯回来?”
“这个。。。领导没有说啊,我也不太清楚。”
“我给史书记打电话了可是史书记他不接啊!”
“那就没办法了,要不您先回去?等联系上了再来”
“我。。。。这要等到什么时侯嘛!。。。”
顾朝夕十分抓狂,但又无奈,一直瞄着史纪元办公室门,希望发现他在屋内的蛛丝马迹。
他猜的很对。史纪元根本就没有外出,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边的一切。
顾朝夕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不管顾朝夕表现的多么着急,他都不能见!
不见,是对两人的保护。
常委会刚开完,市纪委刚把人从槐树乡带走,整个市委大院不知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
这个时侯顾朝夕跑进他办公室,传出去像什么话?
槐树乡出事了,顾朝夕还能蹦跶几天,他自已心里没数吗?
那只是时间问题。一艘眼看着要沉的船,谁往上凑,谁跟着一起沉。
门外,顾朝夕还在跟田秘书磨。
“小周,麻烦你,领导一回来,你就说我来过,有重要工作汇报,多晚都行,我等他的电话。”
“好的好的,您慢走。”
脚步声远了。
史纪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
顾朝夕没走。
他把车挪到市委大院对面的马路边,人坐在车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不信史纪元不在单位。市委01号公务车明明就停在楼下。
躲他?好啊,他就在这儿等,看谁耗得过谁。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市委大楼的灯,一层一层地灭了。
晚上七点半,史纪元终于在秘书的陪通下走出大楼,上了车,车径直开出了大院。
顾朝夕掐了烟,发动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看着01号车拐进市委家属院,顾朝夕没有马上跟进去。他在路边又坐了半个小时,抽了三根烟,把这半天的屈辱和恐惧一点一点压下去,把一会儿要说的话在肚子里过了三遍。
八点多,他下了车,走进家属院,敲响了史纪元家的门。
门开了。史纪元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看见门外的人,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老顾?”他是真意外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史书记。。。”顾朝夕的眼圈当场就红了,声音哽咽,“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史纪元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让人进来?邻居都是市委的干部,谁看见顾朝夕晚上进他家门,都是麻烦。
不让人进来?就这么把他堵在门外,撕破了脸,这小子狗急跳墙,出去乱说怎么办?他跟了自已这么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
先稳住。
史纪元侧过身,“进来吧。小声点。”
顾朝夕一进门,腿一软,差点就跪下去,被史纪元一把架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史书记,您得救救我!”顾朝夕抓着史纪元的胳膊,眼泪真下来了,“刘东他们进去了,下一个就是我啊!这些年,我可都是在您的指示下工作,洛安的一草一木,哪一样不是您点头我才干的。。。”
“打住。”史纪元把胳膊抽出来,脸沉下来,“什么叫在我的指示下工作?你分明是在市委的领导下工作。顾朝夕,这种话可不能瞎说,传出去,性质就变了。”
“是是是,是在市委领导下,市委领导。”顾朝夕连忙改口,随即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史书记,您。。。您不就代表市委吗?”
史纪元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接这个话,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
“坐。喝口水,先冷静冷静。”
顾朝夕捧着水杯,手还在抖。
“史书记,市纪委那边。。。庞连云那个倔驴,您能不能。。。”
“你先不要慌。”史纪元摆摆手,声音放得很缓,很稳,拿出了一把手特有的那种从容,“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我跟你分析。市纪委现在办的是槐树乡的案子,办的是刘东和陈乡长。他们要是找你了解情况,那是例行程序,谁当县委书记都得了解。你就去,大大方方去,避重就轻,谈一谈你平时是怎么抓工作的,谈一谈县里的大好形势,就行了。”
“至于庞连云那边。。。”史纪元顿了顿,“我会找他沟通的。我是市委书记,他办案,总要给我汇报。我尽量,保住你。”
顾朝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史书记!谢谢史书记!”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我就知道,您不会放弃我的!”
史纪元看着眼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心里冷笑。
放弃你?我敢吗?
你知道的事太多了。哪笔钱是怎么批的,哪个项目是怎么立的,哪些人逢年过节往哪走动,你心里那本账,比纪委的卷宗都全。你现在要是沉了,第一个拽的就是我。
所以不但不能放弃,还得让你稳稳当当的,把嘴闭严了。
这件事,停在市级层面,抓几个乡镇干部,处理一个村,都还好办。要是火烧到县里,再上升到省里,惊动了省纪委,那就真没法收场了。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冷处理,慢慢降温。
李霖那边,常委会也赢了,人也抓了,面子挣得足足的,应该知足了。
是时侯找他谈一谈了。
顾朝夕千恩万谢,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来,腰弯得像个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