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少年再次被分开。莱昂带二十名当地志愿者清理排水渠入口,同时维持队伍秩序。米洛先进入渠内,确认塌方、积水和能够承重的位置。诺亚留在地面,根据炮声和车辆动静提前发出警报。安迪与莉娜负责儿童队伍。艾拉跟随伤员组。伊恩拿着总登记册,站在入口清点每一批人。苏寒只给了他们一个要求。“你们七个,最后必须一起出来。”雷豹看着他手里的枪。“那你呢?”“我会在出口等你们。”七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假话。苏寒一定会出现。但他绝不会在出口等。他会在最危险的地方,等所有人先走。第一批进入排水渠的是无法乘车的老人和儿童。入口太窄。许多孩子看见黑洞一样的渠口,死活不肯进去。阿潮先钻到里面,又把头从铁网缺口伸出来。“谁第一个进来,今天就当队长!”一个曾经玩过瓶盖游戏的男孩认出他,吸着鼻子爬了进去。阿潮把一段白绳交给他。“抓住,往前走,不能松。”第二个孩子跟上。第三个、第四个也陆续进入。绳子再次变成一条不会说话的路。青芽守在入口,把年龄最小的孩子一个个抱进去。有人问母亲在哪里,她便告诉对方,母亲就在后面一组。有人鞋掉了,她来不及回头找,只能撕下一截衣袖裹住孩子的脚。炮弹落在西侧厂房外。整个排水渠都跟着震动。灰尘从顶部簌簌落下。孩子们发出尖叫。走在前面的兔子立即停住,蹲下检查裂缝。“右边不能走!贴左侧!”他发现一段顶部已经出现错位。队伍如果继续从中间通过,很可能引起二次塌方。米洛用粉笔在左侧墙面画出箭头,再让每一个经过的人把手搭在墙上。看不见前面,就摸着箭头和绳子走。水没过脚踝。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立即停下。没有拥挤,也没有踩踏。雷豹在入口不断重复分组。五十人一批。每批间隔半分钟。老人和儿童混编,让能走的成年人扶住他们。谁想抢先,便先去抬担架。一名壮年男子试图把自家三口插进前队,被莱昂拽回原位。男人愤怒地挥拳。雷豹没有还手,只指向身后七十二副担架。“你有力气,就抬一个。”男人看着担架上浑身是血的陌生老人,拳头慢慢放下。他弯腰抬起了其中一副。十分钟内,第一批六百余人进入排水渠。与此同时,十五辆能够发动的车辆在维修道前排成一列。车门上,有蓝色维和标志,也有人道组织的白色圆徽。伤员被固定在车厢内。军医趴在担架之间。每一辆车都塞满了孩子和行动不便的人。周远山坐进第一辆装甲车。他透过车窗,看见苏寒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失去驾驶员的武装皮卡。“你要用它开路?”“它结实。”“前面至少有上百人。”苏寒拉开车门。“所以你们跟紧。”皮卡发动。发动机发出嘶哑轰鸣。维修道出口堆着燃烧轮胎和废车,后方至少有三十名成年武装人员,还有十余名被赶到前面的童子军。孩子们端着枪,站位凌乱。成年人则躲在车辆和土坡后。他们把最容易被射中的位置,全留给了孩子。苏寒没有减速。皮卡冲出厂门前,他抬枪打碎路侧一根早已锈蚀的水管。高压水流喷出,瞬间在道路上形成大片水雾。躲在后方的武装人员失去视线,开始胡乱开火。子弹穿过水雾,击中皮卡车身。童子军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趴在地上。苏寒猛打方向,车头撞开燃烧的路障。废车被顶向一侧,露出不足一辆车宽的缺口。他推门跳下时,皮卡仍在向前滑行。人在空中,枪已经响了。第一枪打掉成年武装头目手中的扩音器。第二枪击中他身旁持机枪的射手。第三枪掀翻准备从后方向童子军开枪的监视者。苏寒落地后没有停。他从两个趴倒的孩子之间穿过,一掌拍掉其中一人的枪,又抬脚将另一支枪踢进沟里。“往两边跑!”孩子们终于听懂。有人扔枪。有人抱着头滚下路基。也有孩子因为恐惧,本能地把枪口转向苏寒。七个少年从厂区内看见这一幕,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苏寒没有开枪。他侧身避过那道颤抖的枪口,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向上一推。子弹打向天空。随后他卸掉弹匣,把那名孩子推向路边。“走!”孩子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跟着其他人逃进荒沟。成年武装人员却没有得到同样的机会。他们从掩体后冲出。苏寒的身形在水雾、黑烟和废车之间连续闪动。枪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名试图封锁缺口的敌人倒下。弹匣打空后,他直接把步枪砸向最近一人,借对方抬手格挡的瞬间贴身而入。拳、肘、膝、肩,全都成了武器。一个人被撞上车门。另一个人的手腕被反折,枪口转向地面。第三人刚拔出短刀,苏寒已经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撞进前方沙袋。后面的维和人员只看到敌人一片片倒下。却看不清苏寒究竟出了几次手。周远山抓住机会,命令车队前进。装甲车撞开最后一截路障。十五辆车首尾相接,从不足三米宽的缺口冲出。敌人想从侧面封堵,苏寒捡起枪,连续击中两辆追击车辆的轮胎和驾驶位置。第一辆车失控横在路中。第二辆撞了上去。后方道路顿时被堵住。“车队出去!”电台里传来周远山的声音,“重复,车队已经冲出维修道!”厂区内响起短暂欢呼。可苏寒没有上车。他转身重新冲回安置区。地下排水渠入口还有一千多人没有撤离。敌人的攻坚车辆已经撞开北侧大门。一辆改装装甲车碾过供水区,车上的火力向西侧扫射。当地军人和维和人员被迫节节后退。苏寒从维修道返回时,正好看见三名武装人员冲向诊疗区。那里还有最后九副担架。他从侧墙翻入,身体尚未落地便连开两枪。第三个人转身举刀。苏寒抓住挂在墙上的输液架向前一送,金属杆卡住对方手臂。紧接着,他撞入对方怀里,一记肘击结束战斗。“艾拉!”阿九从病床后抬头。“最后九人都在这里!”“带走!”她和医护人员抬起担架。青芽、阿潮也带着最后一组失散儿童赶来。其中一个孩子怀里,竟然还抱着那只装全家证件的铁盒。阿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小祖宗死活不肯扔!”“那就抱紧。”苏寒道。伊恩守在排水渠口,登记册已经被灰尘和汗水浸透。“还有三百七十二人!”“五分钟内全部进去。”“入口撑不了五分钟。”兔子从渠内钻出来,“第一段中部出现裂缝,最多再过两百人!”苏寒看向西侧围墙。围墙外有一条露天废料沟,可以绕过渠内最危险的塌方段,但要经过一片没有掩体的空地。“最后两百人改走废料沟。”“那里会暴露在敌人火力下。”周远山通过电台提醒。“我知道。”“我们回头接你。”“你们带着伤员继续走。”苏寒声音平静,“到了维和公路,建立接收点。”他切断通话,转头看向剩余守卫。“所有烟幕和车辆,都留给最后一批人。”几辆已经无法行驶的卡车被同时发动。司机踩住油门,让黑烟充满西侧空地。维和人员投出仅剩的烟幕罐。白烟与黑烟混在一起,形成一条短暂走廊。最后两百多名平民在雷豹带领下冲入废料沟。阿生站在队伍中段,一边跑,一边听炮弹划过天空的声音。“前面趴下!”“后面继续!”“右侧车辆靠近!”他每一次喊声,都让一群人提前躲过最危险的几秒。兔子在最前方寻找可以落脚的位置。沟里全是锈蚀铁片和破碎砖块。他用捡来的白布绑在尖锐金属上,让后面的人绕开。青芽抱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孩子,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她疼得眼前发黑,却没有松手。阿潮回来拉住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孩子带过最后一段烂泥。阿九跟在担架队旁。一名伤员突然停止呼吸。她跪在炮火下做紧急处置,直到对方重新出现微弱呼吸,才和志愿者继续抬着人向前。伊恩跑在最后一批平民身边。他仍在数。不是数敌人。是数每一个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活人。一百九十一。一百九十二。一百九十三。一名老妇人摔倒,他便把数字停住,回头将人背起来。直到老妇人重新越过标记点,他才继续写下一道线。敌人发现了废料沟。数十名武装人员从两侧包抄而来。苏寒独自站在沟口。他身上的志愿者马甲已经被划开,宽脸易容也因为汗水和烟尘变得狼狈。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第一批敌人出现时,他仍在单发射击。每一枪都为身后的人多争取一秒。弹药用尽,他便夺下敌人的枪。距离再近,就直接近身。有人从侧面扑来,他抓住对方手臂,借力将人甩进沟壁。有人举枪扫射,他在枪口抬起前贴近,手掌压住枪身,膝撞、肘击连续落下。三个人围住他。他却像提前看见了所有攻击,脚步只在极小范围内变化,每一次侧身都刚好让开锋刃,每一次反击都让一人失去战斗能力。五个。十个。二十个。武装人员不断冲入烟雾,又不断倒在沟口。后方的人甚至开始停步。他们不知道烟雾里有多少守军。更无法相信,把他们挡住的始终只有一个人。苏寒也不是没有受伤。一颗子弹擦过上臂,鲜血很快浸透衣袖。一块爆炸碎片划破腰侧。可他的动作没有慢。仿佛疼痛只是一条传到身体里的消息,而不是能够阻止他的命令。最后一批平民即将通过时,三辆武装车从北侧绕来。车后的枪口已经转向废料沟。如果让它们开火,整条沟里的人都无处躲避。苏寒抬起只剩七发子弹的步枪。第一发击中最前方车辆的驾驶员。第二发打偏车后射手。第三发让第二辆车失去控制。两辆车撞在一起。第三辆车绕过障碍,距离只剩几十米。苏寒没有继续开枪。他转身冲向一辆停在斜坡上的旧叉车,拔掉固定轮的金属杆。失去固定的叉车顺坡滑下,沉重车身正撞上第三辆武装车前侧。两辆车一起翻进废坑。爆炸火光冲起时,苏寒已经借着气浪扑进沟内。“最后一个!”伊恩站在远处朝他大喊。苏寒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烈火吞没的安置区,转身追上队伍。排水渠和废料沟最终在两公里外汇合。七个少年在那里重新聚齐。莱昂的手臂被碎石划破。安迪的头发烧焦了一撮。米洛满身淤泥。莉娜膝盖流着血。艾拉的手上全是伤员的血。诺亚一只耳朵暂时听不清声音。伊恩怀里的登记册只剩半个封面。可七个人,一个不少。他们身后,两千多名平民正沿着干涸河沟向西南移动。孩子牵着绳子。成年人抬着担架。医护人员守在伤员旁。没有人再争抢,也没有人回头寻找被丢下的行李。因为他们已经知道,活着走出去,就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东西。距离维和公路还有一公里时,后方再次传来追兵的发动机声。周远山带领的车队却从公路方向折返回来。两辆维和装甲车停在河沟两侧,华夏维和人员与其他国家的士兵同时下车建立掩护。“你让我们别回来。”周远山通过扩音器喊道。苏寒扶着一副担架继续向前。“不听命令?”“我只听维和指挥部的命令。”周远山盯着他,“你又不是我上级。”苏寒看了他一眼。“那还不赶紧干活?”周远山竟然下意识站直了一瞬。等反应过来,他自己都愣了。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还有北侧仓库里那个只有华夏军人才会使用的手势。
莱昂带二十名当地志愿者清理排水渠入口,同时维持队伍秩序。
米洛先进入渠内,确认塌方、积水和能够承重的位置。
诺亚留在地面,根据炮声和车辆动静提前发出警报。
安迪与莉娜负责儿童队伍。
艾拉跟随伤员组。
伊恩拿着总登记册,站在入口清点每一批人。
苏寒只给了他们一个要求。
“你们七个,最后必须一起出来。”
雷豹看着他手里的枪。
“那你呢?”
“我会在出口等你们。”
七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有一半是假话。
苏寒一定会出现。
但他绝不会在出口等。
他会在最危险的地方,等所有人先走。
第一批进入排水渠的是无法乘车的老人和儿童。
入口太窄。
许多孩子看见黑洞一样的渠口,死活不肯进去。
阿潮先钻到里面,又把头从铁网缺口伸出来。
“谁第一个进来,今天就当队长!”
一个曾经玩过瓶盖游戏的男孩认出他,吸着鼻子爬了进去。
阿潮把一段白绳交给他。
“抓住,往前走,不能松。”
第二个孩子跟上。
第三个、第四个也陆续进入。
绳子再次变成一条不会说话的路。
青芽守在入口,把年龄最小的孩子一个个抱进去。
有人问母亲在哪里,她便告诉对方,母亲就在后面一组。
有人鞋掉了,她来不及回头找,只能撕下一截衣袖裹住孩子的脚。
炮弹落在西侧厂房外。
整个排水渠都跟着震动。
灰尘从顶部簌簌落下。
孩子们发出尖叫。
走在前面的兔子立即停住,蹲下检查裂缝。
“右边不能走!贴左侧!”
他发现一段顶部已经出现错位。
队伍如果继续从中间通过,很可能引起二次塌方。
米洛用粉笔在左侧墙面画出箭头,再让每一个经过的人把手搭在墙上。
看不见前面,就摸着箭头和绳子走。
水没过脚踝。
有人摔倒,后面的人便立即停下。
没有拥挤,也没有踩踏。
雷豹在入口不断重复分组。
五十人一批。
每批间隔半分钟。
老人和儿童混编,让能走的成年人扶住他们。
谁想抢先,便先去抬担架。
一名壮年男子试图把自家三口插进前队,被莱昂拽回原位。
男人愤怒地挥拳。
雷豹没有还手,只指向身后七十二副担架。
“你有力气,就抬一个。”
男人看着担架上浑身是血的陌生老人,拳头慢慢放下。
他弯腰抬起了其中一副。
十分钟内,第一批六百余人进入排水渠。
与此同时,十五辆能够发动的车辆在维修道前排成一列。
车门上,有蓝色维和标志,也有人道组织的白色圆徽。
伤员被固定在车厢内。
军医趴在担架之间。
每一辆车都塞满了孩子和行动不便的人。
周远山坐进第一辆装甲车。
他透过车窗,看见苏寒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失去驾驶员的武装皮卡。
“你要用它开路?”
“它结实。”
“前面至少有上百人。”
苏寒拉开车门。
“所以你们跟紧。”
皮卡发动。
发动机发出嘶哑轰鸣。
维修道出口堆着燃烧轮胎和废车,后方至少有三十名成年武装人员,还有十余名被赶到前面的童子军。
孩子们端着枪,站位凌乱。
成年人则躲在车辆和土坡后。
他们把最容易被射中的位置,全留给了孩子。
苏寒没有减速。
皮卡冲出厂门前,他抬枪打碎路侧一根早已锈蚀的水管。
高压水流喷出,瞬间在道路上形成大片水雾。
躲在后方的武装人员失去视线,开始胡乱开火。
子弹穿过水雾,击中皮卡车身。
童子军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趴在地上。
苏寒猛打方向,车头撞开燃烧的路障。
废车被顶向一侧,露出不足一辆车宽的缺口。
他推门跳下时,皮卡仍在向前滑行。
人在空中,枪已经响了。
第一枪打掉成年武装头目手中的扩音器。
第二枪击中他身旁持机枪的射手。
第三枪掀翻准备从后方向童子军开枪的监视者。
苏寒落地后没有停。
他从两个趴倒的孩子之间穿过,一掌拍掉其中一人的枪,又抬脚将另一支枪踢进沟里。
“往两边跑!”
孩子们终于听懂。
有人扔枪。
有人抱着头滚下路基。
也有孩子因为恐惧,本能地把枪口转向苏寒。
七个少年从厂区内看见这一幕,心全部提到了嗓子眼。
苏寒没有开枪。
他侧身避过那道颤抖的枪口,手指扣住扳机护圈,向上一推。
子弹打向天空。
随后他卸掉弹匣,把那名孩子推向路边。
“走!”
孩子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跟着其他人逃进荒沟。
成年武装人员却没有得到同样的机会。
他们从掩体后冲出。
苏寒的身形在水雾、黑烟和废车之间连续闪动。
枪声有时在左,有时在右。
每一次出现,都有一名试图封锁缺口的敌人倒下。
弹匣打空后,他直接把步枪砸向最近一人,借对方抬手格挡的瞬间贴身而入。
拳、肘、膝、肩,全都成了武器。
一个人被撞上车门。
另一个人的手腕被反折,枪口转向地面。
第三人刚拔出短刀,苏寒已经扣住他的后颈,让他撞进前方沙袋。
后面的维和人员只看到敌人一片片倒下。
却看不清苏寒究竟出了几次手。
周远山抓住机会,命令车队前进。
装甲车撞开最后一截路障。
十五辆车首尾相接,从不足三米宽的缺口冲出。
敌人想从侧面封堵,苏寒捡起枪,连续击中两辆追击车辆的轮胎和驾驶位置。
第一辆车失控横在路中。
第二辆撞了上去。
后方道路顿时被堵住。
“车队出去!”电台里传来周远山的声音,“重复,车队已经冲出维修道!”
厂区内响起短暂欢呼。
可苏寒没有上车。
他转身重新冲回安置区。
地下排水渠入口还有一千多人没有撤离。
敌人的攻坚车辆已经撞开北侧大门。
一辆改装装甲车碾过供水区,车上的火力向西侧扫射。
当地军人和维和人员被迫节节后退。
苏寒从维修道返回时,正好看见三名武装人员冲向诊疗区。
那里还有最后九副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