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办公室,空气凝固。
冯开疆那一句“你可知错”,还悬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李霖身上。
史纪元坐在沙发上,手帕攥在手里,等着看他低头。
李霖站在屋子中央,沉默了两秒,忽然抬起头。
“冯书记批评得对,我有错。”
史纪元嘴角刚要上扬。
“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诚恳检讨。”李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这几天,我反复反思,我至少犯了三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那天晚上,我接到顾朝夕自首的电话之后,就应该立刻下令,把所有涉案嫌疑人全部控制住,一个一个单独关押,而不是客客气气地把大家请到会议室里,喝茶,谈心。”
“就是因为我太客气,才让某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人在会场里坐着,消息照样能传出去。嫌犯能在警察破门的前一刻跑掉,我这个错误,难辞其咎。”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史纪元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往上涌。
“第二个错误。”李霖竖起第二根手指,“顾朝夕到案,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之后,我就应该果断建议,把涉案人员立刻逮捕,先控制起来再说,免得有人在外面行动自如,今天颠倒黑白,明天倒打一耙。”
“第三个错误。”
李霖环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史纪元身上。
“如果我知道,今天到省委来,是来接受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质问,我就不应该来!”
话音落地。
“噗。。。”
裴榆林先没绷住,赶紧端起茶杯掩饰,肩膀一抖一抖。
程伟低头喝茶,嘴角压都压不住。
陈国富最夸张,一边笑一边摇头,那意思分明是,这小子,真是没治了。
三个人都是小声地笑,可在这么安静的办公室里,那笑声,比大声呵斥还刺耳。
冯开疆的脸,青了。
史纪元的脸,紫了。
“李霖!”史纪元腾地站起来,指着他,手指头直哆嗦,“你把话说清楚!谁是嫌疑人?你要逮捕谁?啊?别以为我脾气好,你就能往我身上乱泼脏水!”
骂完,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冯开疆,脸瞬间切换成一副苦相,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冯书记,您看看他!您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到了省委,当着您的面,还是这般跋扈!您可以想象,他在镜州,该有多么嚣张!”
“冯书记,您可得替我让主啊!”
冯开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史纪元后面的哭腔,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行了。”冯开疆皱着眉头,开口先训的是他,“史纪元,你五十多岁的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史纪元赶紧抹了把脸,讪讪地。
“我。。。我这不是委屈吗。”
“坐下。”
史纪元乖乖坐回沙发,不敢再吭声。
冯开疆这才重新把矛头对准李霖,声音冷得像冰。
“李霖,我警告你。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刚才那些话,就是污蔑他人!污蔑一个市委书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冯书记,我没有污蔑任何人。”李霖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顾朝夕的讯问笔录,我一字一句看过。哪天送的礼,哪个项目批的钱,哪句话是谁说的,上边一五一十,写得清清楚楚,这要还不算是证据,那什么算是证据?”
“既然今天到了省里,正好,我也有一个问题,想当面请教。”
他往前走了半步。
“市里的证据链,已经足够完善。人证,顾朝夕全撂了,笔录按着手印。旁证,洛安涉案的官员抓了一串,口供互相印证。物证,银行流水正在一笔一笔对。我就想问问,证据到了这个程度,为什么省委,还不对嫌犯采取措施?”
“这样的大贪,要是哪天跑了,对国家,对人民,那是重大损失!”
“请冯书记,严肃对待!”
“请冯书记,严肃对待!”
“你!”
冯开疆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手指着李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能说什么?说证据不足?人家证人证词物证流水,一样一样给你数得明明白白。
说不该抓?那不成了他冯开疆包庇贪官?
办公室里,气氛僵到了冰点。
冯开疆在李霖身上讨不到半点便宜,胸口起伏了两下,猛地一扭头,正好看见那三个还在偷着乐的。
“国富通志!”他逮住陈国富,“你说说!李霖说的,是真的吗?证据,真的收集齐了?”
陈国富脸上的笑,唰一下收得干干净净,恢复了一脸严肃。
“冯书记,案子还在侦破当中。具l情况,容我稍后单独向您汇报。”
一句话,把皮球稳稳接住,一个字的实情都没漏。
然后,他转向李霖,板起了脸。
“李霖,纪委怎么查案,自有章法。没有采取行动,就是时机未到,或者证据不齐。这些话,是你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说话,要注意分寸!”
这话表面是批评,实际是护着。案子查到哪一步,是纪委的机密,李霖当众嚷嚷“证据链完善”,等于给某些人递信儿。
李霖立刻会意,微微躬身。
“陈书记批评得对,我记住了。下不为例。”
陈国富点点头,又转向史纪元,脸色缓和下来,语气里带上几分安抚。
“史书记,你的苦,今天也诉出来了。这件事,李霖确有不对的地方,方式方法简单粗暴,我们都看见了。”
“但是眼下,镜州这桩大案正在侦破的关键当口,案子是李霖一手抓起来的,前因后果,人证物证,全在他脑子里。这个节骨眼上,还需要他,把案子侦破到底。”
“这样,等案子破了,我跟冯书记、程省长,一定严肃处理他。该批评批评,该处分处分,给你一个交代。”
“你看,还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