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一个乡镇的问题。
这是洛安县委一把手,长达数年,明码标价的权钱交易。
庞连云合上卷宗,站起身。
眼神逐渐凝视,收网的时侯,到了!
。。。。。。
比顾朝夕更紧张的,是史纪元。
刘东开口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进他耳朵。
他在办公室里坐到天黑,烟灰缸里堆记烟头。
刘东一倒,顾朝夕必倒。顾朝夕一倒,下一个会咬出谁?洛安两年几十个亿,哪一笔没有他的影子?
顾朝夕这张嘴,绝对不能在纪委的审讯室里张开。
晚上八点,镜州市区,一家夜总会的顶层包房。
张威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听完史纪元的话,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慢慢收起来。
“叔,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史纪元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顾朝夕,要出事。”
“他要是进去,胡乱语,会连累很多人。镜州的天,会被他搅得鸡犬不宁。”
他转过身,看着张威。
“这样的人,留不得。你懂我的意思。”
包房里静了几秒。
张威点点头,“我懂。”
史纪元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张威,这件事,我没来过,你也没听过。”
“明白。”
“明白。”
门关上。
张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转着手里的酒杯,转很久。
怎么让一个县委书记,在进纪委之前,永远闭嘴?
制造意外?风险太大,留下痕迹就是命案。找人顶包动手?更蠢。
最好的办法,是让顾朝夕自已走。畏罪自杀,天经地义,纪委查下来,死无对证,案子到顾朝夕这一层,自然断头。
可顾朝夕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舍得死?
得捏住他的命门。
张威眯着眼,把顾朝夕的底细在脑子里过一遍,忽然,酒杯停在半空。
他想起来。顾朝夕在市里,养着一个情人。那女人,还给顾朝夕生个儿子,今年刚三岁。
顾朝夕老婆悍,家里没儿子。这个私生子,是顾朝夕的命根子,藏在市里,宝贝得什么似的。
拿大的开刀,没用。拿小的。。。
张威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个号码。
“查个地址。今晚就办。把人请出来,大人孩子,都要。”
。。。。。。
晚上十一点,顾朝夕在办公室接到电话。
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三秒,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手机差点脱手。
“顾书记,别喊,别报警。”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儿子,在我们手上。还有孩子的妈。母子俩挺好,吃得饱,睡得香。”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要钱是不是?我给!多少钱我都给!”顾朝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钱?”对方笑一声,“我们不要钱。我们只要顾书记你,办一件事。”
“县委大楼,楼顶挺高的。你自已站上去,往下走一步,一切就都结束。你儿子,明天平平安安回家,还能继承你那些产业。你要是不去。。。”
对方顿一顿。
“三岁的孩子,人生还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今晚。”
“别!别动孩子!”顾朝夕对着电话嘶吼,眼泪鼻涕糊一脸,“我去!我什么都答应!别动我儿子!”
电话挂断。
顾朝夕瘫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抖。
他知道是谁。除了那位,还能有谁?前两天还拍着他肩膀说"我尽量保住你",转头就派人来要他儿子的命。
稳他,是假的。保他,是假的。从头到尾,他就是一枚棋子,现在,是一枚必须丢掉的死棋。
报李霖?报纪委?来不及了。孩子就在人家手里,他赌不起。
顾朝夕扶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
他擦干脸,整了整衣领,像个游魂一样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夜风很大。
县委大楼的天台上,顾朝夕站在女儿墙边,脚下是万家灯火。
他回头看一眼黑漆漆的楼梯口,又低头看一眼楼下。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闭上眼,往前迈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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