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空军联合调查组的核查通报正式下发,最终处分结果:赵强予以严重警告处分,处分期十二个月。
陈光明听到这个消息,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在部队多年,他对纪律细则烂熟于心。严重警告虽属纪律处分,却是此次风波里最轻的处置结果,不会撤免赵强的师长主官职务,不会跨区调岗,更不会降级降衔。
唯一的影响,是十二个月内,赵强不得晋衔、不得提拔晋升。
得知最终结果的赵强,站在办公室窗前愣了许久,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嘴上说得很硬,说大不了回家去,但连日来,他深陷忐忑与煎熬,夜夜辗转难眠,时刻担心前途尽毁。
在陈光明的帮助下,这场险些断送他军旅前程的危机,终究是有惊无险地渡了过去。
如今悬顶之危彻底解除,他心头百感交集,险些落泪。
心绪稍稍平复后,他当即给陈光明打电话,请他晚上来宿舍喝酒。
傍晚时分,营区晚风习习,赵强的宿舍灯火暖黄,马晓红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炊烟袅袅,翻炒声滋滋作响。
满满一桌家常菜,红烧鸡块、小炒时蔬、卤味凉菜,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赵强倒满两杯白酒,双手端起一杯,递到陈光明面前。
自己又端起一杯,身子微微前倾,郑重地与陈光明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兄弟,这次多亏了你,大恩不谢。”赵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动容。
千万语最终都融进杯中酒里。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仰头抬手,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冲淡了连日积压的担心、疲惫与压抑。
酒过三巡,两人已经干掉一瓶,又打开一瓶。
他们聊着此次风波的层层凶险,感慨军旅仕途的步步惊心,也庆幸彼此并肩扶持、共渡难关。
马晓红静静坐在一旁,时不时为两人添酒布菜,眼神却始终落在陈光明身上,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
马晓红在犹豫,要不要把刘一菲离开的真相,告诉陈光明。
刘一菲离开后,马晓红没有告诉陈光明真相,她想让陈光明以为,刘一菲主动“甩”了他。
马晓红的目的,是断了陈光明的念想,为赵霞创造机会。
可这段时间,亲眼见证陈光明的重情重义、坦荡磊落,看着他待人赤诚、心怀善意,马晓红再也无法继续自欺欺人。
剧烈的心理挣扎过后,马晓红深吸一口气,倒了满满一大杯酒,端起来,对着陈光明道:
“陈县长,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对不起。”
陈光明微微一怔,放下手中酒杯,眼底满是疑惑。
马晓红一口干了,她垂着眼眸,语气满是歉意:“一菲不是云参加什么特殊采访任务。她是为了保护你,主动递交了辞职报告,彻底离开了。”
“她不让我告诉你真相......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在陈光明耳边炸响。
陈光明脸上的酒红瞬间褪去,神色猛地僵住。
这些日子,他给刘一菲打过好几次电话,但一直打不通。他始终相信刘一菲是因公外出,却从未想过真相竟是如此。
陈光明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反复播报着无法接通。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又拨通了付雁的电话。
付雁见再也隐瞒不住,只得告诉了他真相:刘一菲已主动辞职,断绝了所有工作关联,悄然离开,杳无音信。
挂断付雁电话的那一刻,陈光明僵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大脑一片空白。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手臂控制不住地轻颤。
几秒的空白过后,陈光明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层层碾压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彻底明白,那个从大山镇起,就默默帮助自己,和自己风雨同行,荣辱与共的姑娘,那个骄傲执拗、热爱自己事业的姑娘,为了替他挡下无形的风波与打压,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职业前程,默默背负着所有压力与委屈,悄无声息地彻底退场。
巨大的愧疚、心疼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满他的胸腔,压得他胸口闷痛难忍。
赵强看着陈光明失魂落魄、强忍悲痛的模样,心底满是唏嘘与不忍。
他轻轻拍了拍陈光明的肩膀,劝道:“光明,别太难过。一菲是个重情义的姑娘,她只是暂时离开、暂时躲藏。她心里有你,就一定会回来的。”
陈光明再也没有心思喝酒,赵强派人把他送回了明州县城的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一室清冷扑面而来,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他没有开灯,后背倚在门板上。
他心疼。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刘一菲的模样,她向来明媚倔强,对工作满腔热忱,如今却为了他放弃热爱的一切,孤身远走,无人倾诉委屈,无人分担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