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子运今天的举动,是针对海城官场的初步试探。
他从部委空降海城,在本地官场没有任何派系根基。
战胜作为副省长、市委书记,身居高位,日后必然调任晋升,海城早晚要交到新任主官手中,而他作为代市长,是最有力的继任人选。
他需要借着这场常委会的公开交锋,试探全场常委的立场,看清谁中立、谁依附、谁有固定阵营,顺势筛选可结盟、可拉拢的力量,为日后执掌海城大局铺路。
另外,搂草打兔子,借这个机会,小小地打击一下陈光明。
既报了私仇,又能打压宋丽的上升势头。
毕竟宋丽是战胜的人,这种人上来了,有战胜给她撑腰,不好领导。
待场内议论稍稍平息,邱子运再度开口,抛出第二枚重磅炸弹。
“除此之外,明州县的出访团归国之后,还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处置失当的事件。”
“陈光明等人回来后,在酒店用餐。席间,马晓红的未婚夫赵强,当众殴打明州县招商局局长刘敏,致使刘敏当场鼻骨出血、面部受伤,场面十分难堪。”
“而作为现场最高负责人的陈光明,全程冷眼旁观,不仅没有制止冲突、秉公处置,反而当众斥责刘敏,以维护军地关系为借口,强行压下事件、和稀泥抹平。”
“此事随后被当事人实名举报,空军纪检组介入核查。空军纪检组决定勒令赵强转业,彻底激化了矛盾,直接导致空某师与海城市的军地关系降至冰点。”
“一城驻军军心浮动,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干部纠纷,而是影响地方稳定、牵动军政大局的严重问题。”
邱子运直接将一桩普通的民间冲突、干部纠纷,拔高到了军政大局、地方稳定的高度。
会场气氛彻底窒息。
所有人瞬间收声,目光齐刷刷扫向会议室最侧边,坐在列席席位上那位。
海城军分区政委潘建业。
武树忠早就向他汇报了赵强的事,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只有列席的权力,没有说话的机会。
只有等战胜发问,他才能讲话。
因为他不是戎装常委。
在军改之前,省、地、县三级,都有戎装常委。
但军改后,省级、县级依旧保留戎装常委,唯独地级市,军分区主官不再通过换届选举进入常委班子,想要跻身核心决策层,必须省委单独下文增补。
所以,绝大多数地级市的军分区政委,不再担任常委,只能列席常委会。
与此同时,市委书记兼任了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掌握党管武装的最高话语权,把控大方向、大原则,但不干预部队日常训练、人事与指挥。
此刻潘建业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与期盼,目光直直落在战胜身上。
你是我们军分区的第一书记,今天军地矛盾被当众摆上台面,地方干部发难,我方有理难,你必须出面稳大局、讲道理,替我们军方说话啊。
邱子运继续精准甩锅:
“归根结底,问题的核心,在于陈光明同志现场处置失当。如若他当时能够秉公处事、公正调解,不刻意偏袒、不强行压事,事件绝不会发酵升级,更不会闹到军方介入的地步。”
邱子运一番话,相当于把战胜原本表扬明州县的话,彻底推翻了。
间谍风险尚未查清,军地矛盾再度爆雷,明州县销售的那点农产品,引进的那个项目,与此相比,已经不足一提。
此时,常委们都沉默不语,一方是副省长,市委书记;一方是空降的市长,将来的主官,在局势未明朗之前,都不愿意提前站队。
但尤明亮可不管这些。
最近,尤明亮一直在运作兼任市委副书记的事。
战胜一直没有答应,战胜的想法,依旧让尤明亮交出海城开发区工委书记、管委主任的位置。
尤明亮自然不舍得交,他在思索,如何能取得战胜的支持。
邱子运向着明州县开火,尤明亮知道机会来了。
你批明州县,不就是批宋丽吗?批宋丽,不就是批战书记吗?
我尤明亮今天这个护法是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