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夹克口袋边缘。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摸到内袋里那张a4纸的硬挺边角——省农业农村厅的通知,鲜红的公章盖在右下角,文件编号、签发日期、会议议程一应俱全,全部是省厅官网上能查到的真实信息。
天衣无缝。
江昭阳抬步往前走。
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节奏比来时的步伐快了三分。
夹克内袋里那张通知贴着他左胸的位置,纸张的硬边隔着衬衫的薄棉布硌着他的肋骨,轻微的、持续的压力反而让他感到踏实。
就像一个人走在暗巷里,口袋里装着一把上了膛的枪,那种金属贴着大腿的凉意和重量会让人把背脊挺得更直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摸出手机,拇指快速解了锁屏,翻到向婧的对话框,打字:\"我马上到市里来,做好准备。保持通讯畅通。\"
发送键按下去,绿色的气泡出现在对话框里,稳稳地停在屏幕中央。
他看着\"已读\"两个字在三秒后跳了出来,然后向婧的回复紧跟着冒上来:\"收到。针具已备齐,随时可出发。\"
江昭阳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松弛下来的笑意。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裤兜,金属外壳贴着大腿外侧,触感微凉。
推开县委大楼一楼那扇厚重的玻璃大门,初夏午后的阳光兜头洒下来,白晃晃的,带着六月份独有的那种明亮却不灼人的温柔力道,刺得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远处围墙外的白杨树在风里翻动着银白色的叶片背面,哗啦啦的声响传过来,像远处有谁在拍手。
空气里有刚修剪过的草坪的青涩气息,混着柏油路面被晒热的微焦气味,在风里搅在一起。
江昭阳没有用公务车,他打了一辆出租车向着市区疾驰而去。
来到市区,他叫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向靖,出租车向着医院风驰电掣而去。
市人民医院外科楼十二楼的icu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远处空调外机的轰鸣,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志远手里的烟揉了第三根,鞋边已经落了一层烟蒂,眼睛死死盯着icu那扇关闭的自动门,鬓角的几根白发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向靖今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深蓝色粗布针包,站在icu门口的时候,连看门的护士都以为是走错门的家属。
icu的张主任,国内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皱着眉跟林志远说:“林主任,你这不是胡闹吗?”
“我们影像学检查明明白白,结果摆在这儿,脑干压迫性损伤,原始反射都快没了。”
“你不医生,我不跟你多理论,但你得明白一个基本事实——这种程度的器质性损伤,现代医学的促醒手段全部用过了,高压氧、电刺激、多感官促醒,什么效果你也看见了。”
“针灸能扎醒植物人?这根本不符合神经科学规律。”
向靖站在旁边,指尖捻了针包上的盘扣,声音不高不低:“张主任,我不会乱来。”
“我知道脑干的解剖位置,我也看过那张片子,那个阴影区的边缘不规整,不是单纯的占位,大概率是陈旧出血吸收后形成的胶质增生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