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欣瑶这身量真是好看。”
二姑娘面皮薄,顿时羞红了脸:“阿娘说什么呢,什么身量不身量的。”
大夫人扇着蒲扇:“怎的,夸你还不乐意了?”
二姑娘看着一旁层层叠叠垒起的锦布,一面愁容:“阿娘,去年夏天的衣裳我还没穿完呢,今年怎的又做这么多。”
大夫人出自祁州首富,自是阔绰的。
她摆摆手:“这才几件,去年的衣服都不时兴了,就不要穿了,且你今年还要议亲呢,怎的能那般寒碜。”
二姑娘当即埋进大夫人怀里,撒起娇来:“女儿不想嫁人,也不想议亲。”
二姑娘在外向来是寡的,不理纷争,若有人与她说话,她也大多生硬着,竟不曾想私下是这般鲜活。
且这画面太美好了些,让看在眼里于溪荷神色微怔,一时忘了迈步。
那边的大夫人终于瞧见了人,她连忙将怀里的人支起来:“荷丫头怎么来了?”
二姑娘也当即起身,这般模样被瞧见,她已羞得面色通红,她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招呼女使:“快,去沏壶热茶来。”
于溪荷妥帖行礼:“二伯母万福。”
她抬眸,面上已带上和煦的笑:“二姐姐不必紧张,只大姐姐出嫁了,妹妹也没个人聊天,走着走着便走来了二姐姐院子,若有打扰,妹妹这便离开。”
“诶诶诶,”大夫人忙不吝将人拦下,“来都来了,怎的还要走?我们瑶儿平时也没个姐妹一同,你来了正好。”
说着她带着衣服铺子的娘子和一干女使起身,她笑着:“瑶儿如今正选夫婿,荷丫头还能参谋一二。”
洋洋洒洒的人迈步离开后,院子一下冷清了些,于欣瑶仍无所适从着,她摸摸自己面颊,又搓了搓指尖,最终努力扯着笑:“那,那妹妹先进屋里来?”
于溪荷笑着走过去,她挽着人一同进屋:“姐姐怎的这般紧张,妹妹我还记着我归家那日姐姐的提点呢,莫不是几日不见,姐姐便跟我生疏了?”
于欣瑶面上浮现不好意思:“你还记着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二人挨着坐在小榻上,屋里因着放了冰,比外边凉快不少,只是这才将将入夏呢。
于欣瑶愈加不好意思,她红着脸:“我很是怕热,爹爹记着这事,一早便拿了冰来,让妹妹见笑了。”
竟是亲自来的。
于溪荷脑海中又回想方才瞧见的画面。
“妹妹?”
她倏地回神,重新扬起笑:“怎会见笑呢,姐姐这凉快,妹妹也跟着一同享福了。”
跟前的人面颊仍红着,她沏好的茶和点心挪到跟前,一时没有出声。
于溪荷将人瞧着,眼里闪过了然,这二姑娘应是不擅交际,平常在外的寡生硬模样估摸着也是因为不擅辞。
她放轻了声音:“二姐姐,不若先看看你要选的夫婿?”
有了话题,跟前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她唤来女使拿来画卷,要打开画卷时又不好意思起来:“其实都是阿娘挑选的郎君,我也不曾仔细看过。”
“那姐姐可得仔细瞧瞧,这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她看过去,只见画卷上的男子大多是读书人,并非大富大贵,只求一个身家清白。
她扫视一圈后,点在最中间那男子:“秦拂,名字好听,生的也好,秦家也是清流门第。”
还是给她递帖子,邀请诗会那个秦家。
跟前人顺着指尖看了过去,在瞧清画上人模样时神色一顿:“说起来阿娘前几日还提过他,说是最合适也最相配的,只是……”
她神色犹豫着。
于溪荷顺势接话:“只是不曾见过真人,也不曾知晓他品行如何,可对?”
跟前人小幅度点了点头,面色又红了红。
她笑着:“正巧我这有个帖子是秦家姑娘送来的,说是后日秦家有个诗会,我前些日子病一直没好,此后又是大姐姐成亲,便一直不曾应下,不若我应下这诗会,带着几个姐妹一同去,姐姐也好好好将人相看一番。”
跟前人神色一喜:“当真?”
许是反应大了些,她连忙收敛:“这,这是秦家姑娘给妹妹你的,你带着我们一同会不会不好?”
“怎会不好?”她拿过茶水递在嘴边,“若是没有姐姐一同,我还不自在呢,且秦家的诗会向来是不看门第,广迎读书人的,指不定这画卷里的呀,姐姐都能瞧个遍呢。”
跟前人被调笑一番,面色又是一红,她连忙递出糕点:“妹妹吃些点心吧,可莫要再调笑我了。”
她接过点心放进嘴里,是栗子糕,味道溢开,不甜,是纯粹的栗子味。
她拿着点心:“这栗子糕真好吃,是哪家厨子做的?”
“妹妹喜欢?”跟前人唤来女使,“你去跟我阿兄说一声,就说明日再让他多买一盒来。”
话音才落,门外传来爽朗男声:“瑶儿不必唤女使了,阿兄已经听见了,明日定给你多带一盒。”
跟前的人听到这声当即起身,她几步走过去开门:“阿兄怎的来了,不是早晨才来过?”
“你嫂嫂今日去了首饰铺子,顺手给你买了一簪子,这不我才下值便打发我来送。”
“什么样的簪子?”
“阿兄怎的懂,阿兄就是个跑腿的。”
“那我看看。”
二人分外熟稔的对话逐渐入耳,于溪荷指尖微颤,她起身迈步,直到门口的两人映入眼帘。
少女正一面正色瞧着手里的簪子,日头落下来,男子微微侧身为少女挡下日头,接着看了端详簪子许久的少女笑着扬首:“好看!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嫂嫂!也谢谢阿兄!”
曾几何时,她的阿兄也是这般站在她房前,与她说着笑着,为她挡去日头。
她倏地挪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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