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跛了一条腿的破旧木桌上,
景象与他预想中的清汤寡水截然不同!
一大盆热气腾腾、肥瘦相间的肉块堆得冒尖,
油亮的光泽在灯下诱人地闪烁。
旁边,竟是一盆雪白晶莹、粒粒分明的精米粥,那纯粹的白在昏暗中几乎刺眼!
呼——
一阵穿堂风从破窗棂缝隙钻入,
桌上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光影剧烈晃动。
刹那间,一股浓烈霸道、混合着油脂焦香和肉食鲜香的馥郁气息,汹涌地填满了整个狭小空间。
精米粥特有的清甜饭香,混合着灶膛里未散的柴火木质气息,
形成一种难以喻、令人心安的温暖味道,狠狠冲击着林大哥的感官。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口腔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大股唾液。
看着林大哥如石雕般僵直不动,陈青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笑容。
他利落地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卸下林大哥背上那捆沉重的干柴,轻轻放到墙角。
“林大哥,别愣着了,快请坐!”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
林冰清会意,立刻亲昵地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林大哥,将他按在桌旁那张吱呀作响的长凳上。
林大哥的目光依旧死死钉在那两盆食物上,眼神近乎呆滞。
这么多肉!
这般精细的白米!
这等排场,便是镇子上那些殷实人家,怕也只有年节才能如此奢侈。
陈青玄的家底他再清楚不过,
前几日还听说为了几哥铜板差点被王虎打死……
这短短几日,怎就……?
陈青玄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脸上是诚恳且平静的笑容:
“林大哥,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冰清,给大哥盛粥。”
说着,他手中的竹筷已经稳稳夹起一块颤巍巍、滋滋冒着油光的肥厚肉块,
不由分说地放进了林大哥面前豁了口的粗陶碗里。
看着碗中那块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肥肉,
林大哥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青玄,
声音因为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发干:
“陈老弟……你们这是……?”
后面的话他实在问不出口——这肉食米粮,来路……正吗?
陈青玄自己先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
咀嚼着,
油脂的香气弥漫开。
他咽下后,才平静地开口,眼神坦荡:
“林大哥,放心吃。干净得很。
前几日帮衙门破了桩案子,这是官家给的赏钱买的。”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赏钱?”
林大哥更糊涂了,
困惑地抓了抓硬茬似的短发。
他是个粗人,不懂衙门里的弯弯绕绕。
一旁的林冰清闻,
动作却是一顿,
飞快地瞥了陈青玄一眼,
眼神复杂难明,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
陈青玄并未过多隐瞒,
只是将赌坊里那场血腥的杀戮,
巧妙地修饰成了一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柳荫镇除害”的义举。
他语调沉稳,
描述着如何发现恶徒罪行,
如何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最终协助官府铲除了王虎那伙鱼肉乡里的祸害。
话语间虽无刻意渲染,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林大哥听着陈青玄的讲述,
原本迷茫困惑的眼神,如拨云见日般,一点点亮了起来,
最终燃起两团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短促的喝彩:
“好!”
随即,他再也按捺不住,低头狠狠咬了一大口碗中的肥肉!
那猪肉炖得软烂,
入口即化,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丰腴感瞬间在舌尖炸开,
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满足感。
强烈的食欲被彻底点燃!
“痛快!”
林大哥喉头滚动,咽下肉块,
又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粘稠滚烫的白米粥。
那纯粹的米香温润地熨帖着肠胃,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一股暖流从腹中升起,直冲四肢百骸。
他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
看向陈青玄的眼神已截然不同,
充满了激赏与认同:
“陈老弟!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侠义心肠!干得漂亮!
不瞒你说,老哥我当年在镖局,也是专走险路的趟子手,
平生最恨的就是王虎这等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杂碎!
你宰了他们,那是替天行道,为咱们整个柳荫镇除了大害!
痛快!当浮一大白!”
他声音洪亮,震得油灯火苗又是一晃。
他放下粥碗,
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因激动而精光四射的眸子,如审视一块璞玉般,
紧紧锁住陈青玄,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
“陈老弟,好身手!不知……老弟你如今是几境武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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