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墩子一愣。
“啊什么啊?!”赵珩眉头一皱。
“奴才万死!”
小墩子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来,
“陛下息怒!非是奴才抗旨,这东西……护国公怕是不敢收啊!”
小墩子都快哭了。
他虽然是个太监,但也是在宫里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这里头的厉害。
“瞧你这点出息。”
赵珩看着小墩子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忍不住嗤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这箱子有多烫手。
不在于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而在于这箱子本身,就是能瞬间引爆天下士子舆论的火药桶。
皇后聪明绝顶,她知道自己身为外戚,若接了这案子,就是外戚干政,会把新政和皇权一起拖入泥潭。
所以她选择了自请避嫌的方式,把这口滚烫的锅,原封不动地抛给了他这个皇帝。
这叫以退为进。
而他此刻,决定反向甩锅。
满朝文武不是趁着朕病重,逼着皇后表态吗?
护国公不是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着登闻鼓把这滩水搅浑,引着朝廷彻查旧案吗?
好啊。
“让你送,你就送。”
赵珩哼了一声,“你代朕,问护国公一句话。”
小墩子赶紧竖起耳朵:“请陛下示下。”
“你问他——你躲在靖安城里,把满朝文武和朕的皇后都算计了进去,这局棋,铺垫了这么久,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这箱子你若不接,这天下……”
“还有谁敢接?!”
“还有谁能接?!!”
小墩子只觉得怀里的箱子瞬间重逾千斤,颤声应道:“奴、奴才记下了!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
赵珩疲惫地挥了挥手,重新跌回了引枕上。
小墩子抱着箱子,逃也似地冲出暖阁。
赵珩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疼痛再次袭来,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老师啊老师。
你总喜欢躲在幕后执棋,把所有人都当成新政的磨刀石。
这一次,朕就把这块最硬的石头,直接塞进你手里。
皇后避嫌了,朕倒下了。
这天下悠悠众口,这二十年的血海深仇,这满朝清流的反扑,全都要靠你去扛了。
接下这口锅,朕就看看你,怎么把这大乾的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
……
三法司会审这一日,天没有放晴。
铅灰色的云厚厚地压在皇城上空,风从丹墀下穿过,卷着碎雪沫子,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公堂之外,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叶森寒。
再往外,是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和数百名红着眼的士子。
乌泱泱的人群沉默着,没有人喧哗,只有风卷大旗的猎猎作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道大门。
堂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气氤氲。
可坐在正中央主审大位上的刑部尚书杜衡,官服下的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左边的大理寺卿顾长川,又扫过右边的左都御史韩士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