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承礼若死,会成为冤魂。
沈怀璧若死,会成为碑文。
可若他们都活着,却被天下人认定是护国公府豢养的棋子——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去办一件事。”
刘正风道。
“传话给钱承礼。”
“让他写血书。”
老太监一愣,低声问道:“写什么?”
刘正风看着他。
“写他受林川蛊惑。”
“写他因丧父之痛,神志失常,误信伪册,冲撞宫门。”
“写他亲眼见到华夏学社的人出入钱府,诱他登鼓,许诺事成之后保钱家平安。”
“再写一条。”
“写中宫受人蒙蔽,纵容护国公党羽借登闻鼓生事,险些酿成朝局大乱。”
老太监迟疑道:“可钱承礼……如今已经铁了心站在对面……他未必肯写。”
“是吗?”
刘正风冷哼一声。
“那就让他先见一个人。”
“谁?”
“钱家族老。”
刘正风语气平静道,
“把钱家这些年靠什么起家,靠谁庇护,收过谁的银子,送过谁的学生入仕,一笔一笔摆到他面前。”
“让他知道,他父亲钱子渊不是清白山长,而是借书院敛财、侵吞民田、卖官鬻名的伪君子。”
“让他知道,钱家牌匾下面,压着的到底是圣贤文章,还是人命。”
老太监脸色渐渐涨红,目光也燃烧起来。
刘正风缓缓靠回椅背。
“沈怀璧可以不要命,因为他身后没有一个要他守住的家族。”
“可钱承礼不一样。”
“他从小被教导的第一件事,就是钱家。”
“钱家牌匾不能倒。”
“钱家祖业不能断。”
“钱家族人不能死。”
“他若肯写,这封血书,就是钱家几百条人命和富贵的门路。”
“他若不肯写……”
刘正风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让他,变成把钱家送上刑场的逆子。”
老太监躬身退后半步。
“奴婢明白了。”
刘正风忽然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吩咐。”
“赵承业死在江中的消息,谁送进来的?”
老太监一愣。
“是……是北边的人递进来的。”
“哪一条线?”
“奴婢不知,只知信是从刑部外的暗桩转进来的。”
刘正风眯起眼睛,烛火在他眸底轻轻一跳。
“去查。”
老太监心头一凛。
“您怀疑消息有假?”
“赵承业那种人。”
刘正风淡淡道。
“命硬得像北地冻土里的野草。”
“旁人说他死了,我最多信三分。”
“没见到尸首之前,一分都不能多信。”
他说完,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口冷透的青菜。
“钱承礼的血书,三日之内,我要看见。”
“他不写,就让钱家的人替他劝。”
“若钱家的人还劝不动……”
“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一家人。”
甬道尽头。
一滴水珠自石缝落下。
啪嗒。
烛火摇晃。
而在诏狱更深处的黑暗里,一道无人察觉的身影,缓缓收回了贴在石壁上的耳朵。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