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得先从小案子一口一口咬刘正风。”
林川的目光沉下来。
“一个钱承礼,重量太轻,力度不够,身份还不对。上桌第一手就把底牌摊了,那不叫破局,那叫送人头。”
屋里鸦雀无声。
“第二句。”他往椅背上一靠,“邵参谋刚才那话,谁都别急着笑。”
被顶过嘴的那个参谋脸上一红。
“钱子渊死了多久了?那本册子怎么就今天翻出来?怎么就赶在沈怀璧上刑凳那一刻,一路跑到皇城根下,还赶上了?”
崔敬一愣:“公爷是说……有人推的?”
“我说不好。”林川摇摇头,“但你们替对面想一想。”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刘正风这条命眼看要保不住了。这时候,把二十年前的旧案提前掀出来,对谁最有利?”
满屋子面面相觑。
“自然是对苏家有利。”有人说。
“不对。”崔敬摇头,“是对面。”
“对。”林川点点头,“皇后监国,她一伸手接这个案子,就是外戚干政,就是拿陛下病重的日子推翻先帝朱批。满朝清流、加上那些刚咬着牙认了削藩的藩王,会立刻抱成一团扑上来,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新政。”
“可她若不接呢?钱承礼当场就犯了大罪。非苦主、非血亲,擅借登闻鼓非议先帝铁案,聚众叩阙——钱家上上下下,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他顿了顿。
“一鼎两吃。不管娘娘往左还是往右,对她都没好处。”
满屋子人齐刷刷心头一沉。
秦焕的脸慢慢白了。
他刚才还在拍桌子喊“天赐良机”。
“公爷。”他站起来,抱了个拳,“属下方才那话……是蠢话。”
“蠢话也得说。”
林川抬眼看他,“你今天不说,我就得等着自己想到;我想不到,就得等着挨这一刀。说错一句不掉脑袋,闷着不说才掉脑袋——牌子还在墙上挂着,自己抬头看看。”
秦焕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松木牌,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第三句。”
林川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大乾疆域图前。
“我们现在不上表,一个字都不上。”
“但沈怀璧的状必须收,人必须救活。这一条我信娘娘比咱们清楚,她应该已经在办了。”
“那本册子不能验,谁验谁死。”
“钱承礼的诉由,得换。”
秦焕又愣住了:“换?他就是为了旧案去的……”
“他为的是他爹。”林川转过身,“他爹被毒死,师兄被勒死——那是本朝的命案,是活人的官司。他是苦主,他有诉权,谁也堵不住他的嘴。”
“让他改告钱子渊被害一案,追主使,追从犯,那本账册,是本朝命案的物证。”
屋里静了两息。
崔敬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高!这么一改,册子就从‘先帝铁案’那堵墙底下,挪进了本朝的案卷里!”
“账还是那本账。”林川淡淡道,“只不过换个门进去。”
曹允笔尖飞快,把这一句原话记下来。
“公爷。”
一旁的亲卫犹豫着开了口,
“钱承礼……被皇后关进天牢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