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灵珊脸颊抽了抽,最终还是迈动步子,冷着脸进了场馆。
李文韬自是激动,赶紧跟上——讲道理,这可是长达三个小时,跟女神独处的机会。
事实很快证明,他又想多了。
整场音乐节,夏灵珊压根没给过他好脸。
怒火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但是它会转移。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陈让扔了票,夏灵珊肯定生气,且越想越气,恰巧身边又有个出气筒。
可想而知,接下来三个小时、李文韬有多煎熬。
好不容易捱到音乐节结束,李文韬赶紧带着夏灵珊,找到了他那个在腾龙体育中心当保安头头的表叔,求他帮忙,带夏灵珊去后台,找王天后要签名。
他只希望、拿到王天后亲笔签名后,夏灵珊心情能好些——至少别动不动就让他去操场跑圈圈啊。
一行三人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弹唱。
夏灵珊“咦”了一声。
没幻听吧?
这分明是小陈在弹唱!
好歹是青梅竹马,以前陈让也经常唱歌给她听,夏灵珊十分熟悉陈让的唱腔。
推门而入后,夏灵珊所见是这样的场景。
陈让抱着吉他、正在弹唱。
伴随悦耳旋律,嗓音干净又抓耳,情绪铺垫更是到位。
听他唱歌的听众,非常有排面。
王天后和她的几个助理。
还有结束表演后,正在后台卸妆的其他歌手。
譬如此时正大红大紫的“春哥”,以及某个永远上不了头条的长发歌手。
边听边议论。
“这首歌叫《如愿》?是首好歌,词曲俱佳,简直是给霏姐量身打造的……”
“很难想象,写出这首神作的、竟是个只有十八岁的男孩子……”
“天才,绝对的天才啊……”
看着专心弹唱的陈让,听着歌手们议论,夏灵珊懵了。
陈让是来卖歌的?
还成功卖给她的偶像王天后?
而且一首歌就卖了五十万?
小陈这么有才华的吗?
李文韬也傻眼。
五十万啊,哪怕二五年都不是小数目,别说零九年。
此时房地产还没有真正起飞,五十万都能在德州市中心全款买一套三居室了!
虽然在跟陈让的“雄竞”中,李文韬从没占过上风,但他对陈让一直有优越感。
首先,他家室比陈让好。
陈让的父亲,只是个高配正科级的街道办副主任。
李文韬他爸,却是一位实权副处级,德州市某个县级市的副市长。
其次,他成绩也比陈让好。
陈让班上垫底的货,他则稳居班级前十。
高中生的优越感,主要不就来自这两方面?
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陈让随便写首歌,就能卖整整五十万!
突然就很自卑,甚至有点自闭。
陈让弹唱完毕后,发现了夏灵珊。
他有些懵——这婆娘怎么阴魂不散?
至于李文韬,直接被他忽略。
排狗后面的货,关注他干嘛?
白了夏灵珊一眼后,陈让收回目光。
“霏姐,还行吧?”
“陈让,很动-情的演绎,你应该不止写了这首《如愿》吧,还有存货没,要不咱们凑个整,我花一百万买两首?”
“这……”
陈让有些犹豫。
他对抄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负罪感的。
但是两首歌一百万——没有犹豫太久,陈总选择尊重资本。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我能有什么办法?
“霏姐,确实就还有一首歌……叫做《匆匆那年》。”
说到此处,陈让抑制不住又瞥了夏灵珊一眼。
突然有些唏嘘。
这首《匆匆那年》,曾是夏灵珊最喜欢的。
陈让默默练习许久,准备在她生日时唱给她听,并且跟她求婚。
等来的却是生日patry上、夏灵珊跟新男友的十指相扣,以及那句杀人又诛心的“不爱就是不爱”。
前世未能唱给她听的歌,这辈子阴差阳错之下——陈总摇了摇头,暗道一句“孽缘”。
陈让拨动指尖,舒缓却哀伤的旋律、开始静静流淌。
“匆匆那年我们、究竟说了几遍,再见之后再拖延……”
相较先前那首《如愿》、这首《匆匆那年》,陈让真正走了心。
倒也不全是因为夏灵珊,也为了曾经那个愚蠢又清澈的自己,为那段泥泞又荒唐的岁月,为生命中最深的执念,终究抵不过时间……
林夕的词,梁翘柏的旋律,某人走心的弹唱,三者叠加,构成了一幅涂满时光、记忆和遗憾的画卷。
先前陈让唱《如愿》时,歌手们都在讨论。
此时他唱这首《匆匆那年》,场间却是鸦雀无声。
都共情了。
青春的热烈和遗憾,就是这么动人心。
“如果再见不能红着眼、是否还能红着脸?”
陈小哥才多大啊,怎就写得出这么凄婉的词,又怎能唱得如此让人共情……
陈让唱完后大概十秒钟,陆续响起掌声。
首先鼓掌的是王天后,很快蔓延。
雷鸣般的掌声中,有个女孩在哭——夏灵珊。
分明有种感觉,陈让这首歌是唱给她的——至少有部分是唱给她的。
那是一个少年,所有的真诚和热烈、终究所托非人后,最最深沉的遗憾。
这种遗憾,真的很难用具体的字句来描述。
他只是告诉你,今天的风有些喧嚣,明天的或许更喧嚣。
你以为他忧郁,他灌下一口烈酒又开始笑。
你以为他在笑,顷刻眼泪又狠狠砸落在地……
你好像有点明白他,却又好像从来没有明白过。
十八岁版本的夏灵珊,当然理解不了这种遗憾,眼泪却也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我们要互相亏欠,要不然凭何怀缅……”
“小陈、你真的不打算再喜欢我了吗?”
“可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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