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离上一站还不到十分钟。

李哲权从座位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过道往前走。

瘦高男人想跟上来，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走到王岳恒座位旁边，站定。

王岳恒正靠着椅背看手机，屏幕上是墨子雪发来的几张照片。

她在家跟着大厨学做的第三道菜，摆盘比前两道规整了不少。

他正打算回一句“有进步”，余光里出现了一双限量款球鞋。

他没抬头。

李哲权站了两秒，弯下腰，用生硬的中文开口：“请问……您是王岳恒先生吗？”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王岳恒继续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好像根本没听见。

李哲权的腰又弯低了一些：“王……王岳恒老师，我、我是李哲权。刚才……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对不起。”

他说完，站直身子，然后当着整节商务座车厢所有人的面九十度鞠躬。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连刚从过道走过的乘务员都愣在原地，手里的小推车差点撞到座椅。

这个染着金发、穿着破洞卫衣的高个子韩国艺人，竟站在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面前，弯着腰，头埋得很低。

而这个明星刚才还因为空调和泡面的事情与旁边这位乘客闹得乌烟瘴气。

眨眼间就朝对方弯腰鞠躬。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不过当听到“王岳恒”三个字的时候，这名乘务员明显愣了一下。

王岳恒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目光很淡，像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李哲权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敢直起身。他的后颈已经渗出了汗，耳根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羞耻还是害怕。

“王老师！王老师，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您！”

米色西装女人这时候也踩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一圈像刚哭过，声音又尖又抖。

她也同样弯下腰，几乎是把头低到了王岳恒膝盖的位置，声音带着哭腔：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要是知道您就是王岳恒老师，打死我也不敢那么跟您说话啊！”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所有责任我来承担，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别为难我们老师……”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

王岳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扶手上。

他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李哲权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他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装，“我听不懂。”

李哲权愣了一下，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王岳恒看着他的眼睛：“我只是坐车回家，想安静休息一会儿，你们一会儿买座位，一会儿骂人，一会儿又过来鞠躬，到底想干什么？”

“王老师，我们是想道歉……”米色西装女人急忙说。

“不用道歉，反正你们也不是真心想道歉，只是担心自己工作受到影响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李哲权，又扫过米色西装女人，最后无奈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对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只是单纯害怕了。

一个怕丢工作，一个怕被封杀，怕以后没饭吃。

所以过来弯个腰，说两句好听的。

但王岳恒通过微表情看得出来，这个米色西装女人到现在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李哲权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米色西装女人像是被戳了内心真实想法，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走吧，别打扰我，不然我真生气了。”